卯卯翘了翘小脚,冲着聂峥云唔唔点头。


    聂峥云道:“那么,我们就先去看戏。”


    “嗯!”


    司机打着方向盘,朝戏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今天不知道是有哪个名家开唱,戏院外面人来人往,隔着半条街,路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远远的,看见戏院门口挂起大幅画报,上面画着名角的画像,旁边有条幅招摇。小凤仙新戏在海城惊喜开唱!


    司机本想按喇叭驱散行人,但抬手之前,想到什么,先回头向聂峥云投以询问的眼神,见聂爷微微摇头,这才收回手,慢慢随着人流往前走。


    楼老夫人爱看戏,卯卯也经常陪楼老夫人出来看。


    今天去的,正好是熟悉的戏院,附近有好多店,卯卯都和楼老夫人一起光顾过。


    她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叽叽喳喳地给朋友介绍:“叔叔,这家的烧鸡可好吃啦。”


    “叔叔,这家是卖红豆糕的。”


    “叔叔,这里可以喝桂圆茶,甜甜的,可好喝啦。”


    全是靠食物记忆。


    聂峥云笑眯眯地听着,不时应和:“有机会,我会去尝一尝。”


    “既然是卯卯小姐推荐,肯定没错。”


    楼鸿渐听在耳朵里,心里想:哪里没错?


    他们家卯卯最不挑食了,整条街都找不出一样她觉得不好吃的。


    但是有人捧场,卯卯介绍的更起劲。


    “叔叔,这个……咦?”


    忽然,卯卯看到什么,往那边探出身体,却被车窗玻璃挡住了动作。她整个人趴上去,肉乎乎的小脸也贴上去,奶肉便挤压出扁扁的形状。


    她圆圆的眼睛对着某处眨了又眨,忽然转过头大声喊:“哥哥!”


    楼鸿渐马上应:“什么?”


    “哥哥,哥哥!”


    “什么?哥哥在呢。”


    卯卯摇了摇头,小手拍了拍玻璃,指着外面喊:“哥哥!”


    楼鸿渐满头雾水,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人群里找来找去。


    家里四个兄弟,每个都是哥哥,但楼鸿渐找了一圈,却没找到熟悉的人影。


    “卯卯,你看见哪个哥哥了?”


    卯卯还是摇头,小手倔强地指着那边:“穿校服的哥哥!”


    校服?那就是阿绥?


    不对啊,阿绥今天又不上课,出门时没穿校服。


    再说,他朝那边看了又看,也没找到别的穿校服的人。


    卯卯坐在他的怀里,见他还是没听懂,急的小腿直蹬:“哥哥,小馄饨!馄饨!”


    楼鸿渐总算在不远处的馄饨摊找到一个与楼燕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他看着眼生:“卯卯,你认识他?”


    卯卯嗯嗯点头:“卯卯,在医院里见过这个哥哥。”


    因为穿着与四哥哥一个学校的校服,卯卯把他错认成楼燕绥。


    但是,现在她却顾不上解释那么多。


    她趴在车窗玻璃上,急的整个人都往前抻,恨不得自己小小的身体能够穿过玻璃飞到那边去。


    馄饨摊上,有几个地痞流氓正在找茬,摔了一地的碎瓷片,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与地上的泥混在了一起。瘦弱的贺明书母子俩互相扶着对方,与对面肌肉虬结的大汉的对比,母子俩显得分外可怜。


    行人都远远避开,不敢牵扯进麻烦里。


    卯卯看到,帮不了忙,把自己急得团团转:“哥哥,救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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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这是我们青帮的小姐!


    “卯卯,别着急。”


    楼鸿渐双手扶着妹妹圆滚滚的小身体。


    如果不是车窗玻璃的阻挡,她差点就要飞出去。


    他安抚道:“哥哥马上就去救人,卯卯,你别慌。”


    旁边的聂峥云已直接吩咐:“停车。”


    司机用力踩下刹车,原本就行驶缓慢的汽车停了下来。


    司机是聂峥云的心腹,不用吩咐,他便了然推开车门,大步地朝着馄饨摊的方向走过去。


    卯卯也着急地拍着车门,等哥哥一开门,她就立刻弯腰从车上爬下来,都不用人扶,一落地,小短腿哒哒哒直往馄饨摊的方向冲。


    楼鸿渐与聂峥云连忙跟上去。


    “卯卯,慢一点!”


    馄饨摊那边。


    贺明书张开怀抱,将母亲护在身后,只是贺母也想冲上来保护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对方。


    “邓爷,您行行好。”贺母祈求道:“我家小书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计较,这保护费,我们给,多少都给!”


    贺明书用力抿紧唇,嘴唇都失去血色:“妈!”


    贺母用眼神暗示:“小书,你听话。”


    “不行!”贺明书倔强道:“不能给!他们太过分了,一次又一次的涨钱,我们根本给不起,而且……”


    贺母扶着他胳膊的手使劲握了握:“小书!”


    邓爷与身后几个手下对视一眼,他的手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椅。


    上面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摔到地上,只听哗啦啦声响,又摔了一地碎瓷片。


    把贺明书母子俩看的心直抽抽。


    碗也是要钱的。


    但现在,他们显然顾不上这些。


    邓爷嘴里叼着牙签,伸手推了一下挡在面前的少年郎,贺明书身形瘦弱,压根就禁不起他一推,往后一个踉跄,又及时稳住身体,不甘示弱地瞪回来。


    今天学校不用上课,所以他来给贺母的馄饨摊帮忙。


    他也不是第一次帮忙,不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到馄饨摊来,老顾客们都知道他。


    “我知道你,海城中学的学生是吧?大才子啊。”邓爷吊儿郎当地说:“不过呢,别说你是个学生,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讲道理。”


    他拿下嘴里的牙签,往旁边划了一圈:“这个地盘,我罩的,你妈妈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我意思意思收点钱,保护你妈妈做生意,有问题吗?”


    他回头看向手下们:“有问题吗?”


    手下们嘻嘻哈哈笑出来,又踹翻了旁边一把凳子。


    邓爷收回视线,不怀好意地说:“你看,没问题嘛。”


    “大才子,你连海城中学都读得起,总不可能连这点小钱都舍不得出吧?”


    贺明书怒视着他们。


    怎么可能没问题?!


    这群地痞流氓,借着收保护费的借口,三天两头来打秋风,或者来摊子上白吃白喝。馄饨摊本来就收入微薄,大半还要被这些恶霸搜刮走。


    但这也就算了。他们是平民百姓,孤儿寡母,没有靠山,面对这些恶霸,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些人却越来越过分,胃口越来越大,今天来到馄饨摊,吃了十几碗馄饨,一抹嘴,竟然开口要二十块大洋!


    他们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块!


    而且,医生说,他妈妈的病已经不能拖了,救命的手术费都没有攒够,怎么能够白交给这些恶霸?!


    贺明书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里,他怒瞪着对面的恶霸,眼睛因愤怒而微微发红。


    贺母在旁边拉着他:“小书,小书!”


    可贺明书根本听不进去。


    医生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像催命的魔咒,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


    如果……


    “哎哟!”


    面前的邓爷忽然发出一声痛呼,令他回过了神。


    只见刚才在他面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邓爷,此刻被人反剪住双手,按在旁边的桌子上,一张令人生恶的面皮都被压得变了形。


    变故发生的太快,令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好汉饶命,饶命。”邓爷哀呼求饶:“痛痛痛,痛!轻点!”


    贺明书:“……”


    发生了什么?


    旁边一道小奶音呼哧呼哧喘着气追过来:“不可以!不可以欺负哥哥!”


    贺明书低下头,就见一个手脚短短的小姑娘冲到自己面前,伸出肉乎乎的手臂,挡在自己前面。


    他愣了愣,很快认出来。


    是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把自己错认成她哥哥的那个。


    难道她今天又认错人了?


    卯卯昂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盛着明亮的怒火,气鼓鼓地对邓爷大喊:“不可以欺负哥哥!”


    见邓爷没应声,聂峥云司机一拳头砸到他身上:“听到了没有?”


    邓爷连忙求饶:“听到了听到了。”


    求饶完,他又纳闷问:“你们是谁?”


    虽然这会儿处于下风,他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大哥……”


    话还没说完,聂峥云的手下又一拳头砸下去,把邓爷砸的眼冒金星,意识都有些模糊。


    “谁是你大哥,不准套近乎!”


    聂峥云的手下凶狠地说:“下次不准再来找这对母子俩的麻烦,听到没有?”


    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他本来就是个仗势行凶的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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