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他就不管风度,用衣服将自己裹起来,与妹妹一起在壁炉旁边取暖。


    “这还不到一月,怎么就冷成这样。”楼鸿渐捧着一杯热可可,怀里还抱了一个热乎乎的小团子,兄妹俩拥在一起取暖:“我听大哥说,先前海城也经历过寒潮,最低能到零下十五度……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喝了一口热可可压惊。继续说:“零下十五度,那得冷成什么样?也不知今年会有多低。”


    楼燕绥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肯定非常难熬。”


    “幸好我不用坐班。”楼鸿渐满脸唏嘘:“我看二哥每天出门上班,顶风冒雨,实在辛苦。幸好我没进格子间。”


    楼燕绥问:“三哥,你的画廊呢?”


    “我请了经理人管理,不用我亲自出马,要是有人订画,也可以电话联系。”


    “你先前不是这么说。你说要亲自交流,见到了你本人,客人才能感受到你的艺术追求和浪漫。”


    楼鸿渐振振有词:“浪漫太冻人,与它相比,当然还是我的命比较重要。”


    楼燕绥无语:“你像卯卯一样,多穿点不就好了?”


    楼鸿渐:“那怎么行?我不要面子的?”


    楼燕绥:“……”


    听到自己名字,卯卯迷茫地抬起脑袋:“哥哥?”


    楼鸿渐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嘻嘻地说:“我们卯卯多可爱,就算穿的像个熊,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熊。”


    “噢。”


    卯卯呆呆地想了想,似乎是夸奖的话,于是继续低下头专心啃地瓜干。


    楼燕绥翻着今日的报纸,很快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海城最大的报纸上有一块固定版面,一连数日提醒寒潮即将来临,让居民多储备木头粮食,并列举一些防寒措施。


    海城不像北方,长年累月的寒冷,人们的智慧让他们将房子也建造的能够抵御低温。北方每家每户都盘了炕,有火墙烟道,一烧起来,满室都暖和。


    但海城的房子是不保暖的。洋房里有壁炉,普通人家只有火盆。


    这里的地理气候使然,屋里屋外都一样的湿冷,人取暖的方式只有穿多穿厚,可寒冷还是会无孔不入,好像血管里流淌着冰雪。


    楼燕绥又往后翻了两页,又在一个角落找到一则内容。


    因为天气冷,燃料消耗比以往更多,取暖的成本也大大增加。


    木头煤炭等物品涨价,短短一段时间,一块木头翻了一倍价,人们怨声道哉。


    若是再这样涨价下去,只怕人们会无银钱买木头。


    他盯着那一条消息,若有所思,抬头问:“爸爸是不是又约了商会开会?”


    楼鸿渐绞尽脑汁回想:“好像是吧。”


    这段时间,楼大帅与楼凤举每天早出晚归,同在屋檐下,也很难见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出一个好的结果。”楼燕绥喃喃自语。


    他又继续翻,很快,在前一则内容旁边看到好消息。


    以张家为首,海城商会许多商人响应号召,没有在灾难关头坐地起价,所售的应灾物资一分一厘都没有涨价,卖的与之前一样价钱。


    不同的时候,货物的成本也不一样。


    譬如现在,天气变冷,运输成本增加,以之前的价格售卖,是要亏本的。张会长自掏腰包,大发善心。


    可要是他们不亏本,人们就得挨饿受冻。许多人又要养活一大家子,连多买一根木头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真是叫人左右为难。


    楼燕绥翻完了报纸,确定没有看到新的消息,没有遗漏,这才合上。


    他的父兄忙得脚不沾地,报纸上也尽职尽责地发布着寒潮消息,人们的身上好像拧紧了发条,随时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发生的天灾的降临。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也许马上到来。


    “真想要这冬天快点过去。”楼鸿渐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念叨道:“我想要春天,能去跳舞,去踏青,我还想开我的车去兜风。”


    楼燕绥:“等到春天,我就可以去上学。”


    “我也不必整天裹着这些厚重的衣服。”楼鸿渐:“让我的腿像萝卜。”


    楼燕绥:“嗯,手冷,做题也不太方便。”


    如此一想,海城的冬天实在一无是处。


    还有这愁人的寒潮,雪上加霜。


    “昂?”


    坐在楼鸿渐怀里的卯卯忽然抬起了头。


    她睁大眼睛,往外看去,然后扭动着小身体要挣扎出来。


    自从天冷以后,妹妹就和洋娃娃一样乖巧,任人抱来抱去,楼鸿渐把她脑袋当速写本的垫板,她也半点不会生气,懒洋洋地做人形抱枕。这会儿忽然一动,楼鸿渐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卯卯?”


    卯卯没有说话,却从他的怀里爬了出来。


    她穿的太多,走起来摇摇晃晃,像一只小企鹅,小步小步挪到了落地窗前。


    然后,她的小手往落地窗上一撑,继而整张肉乎乎的小脸都贴了上去,冰凉的玻璃将奶肉都挤变形,唯独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好像看见了什么从未见过的稀奇事。


    楼鸿渐与楼燕绥都纳闷地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天空依旧乌沉沉,阴霾笼罩,好像有灰色的尘埃洋洋洒洒从天空之上落下,覆满她们的视野。


    忽然,楼燕绥也眨了眨眼睛。


    他惊讶地站了起来:“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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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第一次看雪


    海城好多年没有下雪。


    洋洋洒洒落下,没一会儿,就让地面覆上一层斑斓的霜白。


    一时间,也顾不得冷了,所有人都出了门。


    卯卯跑在最前面,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团毛绒绒的小雪球,一路滚到了门口。在迈出台阶的时候,她伸出一只脚踏在地上,停了停,又收回来。


    卯卯蹲下来,小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脚印。


    是卯卯的脚哦!被地上的雪花簇拥,显出一个小巧稚嫩的形状。


    “哥哥。”她回头对哥哥说:“画画?”


    “这不是画,是雪。”


    楼鸿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卯卯紧张地躬着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踩在自己脚印上,覆盖了前一个,又留下了一长串蜿蜒的形状。


    她回头看着自己身后连成串的脚印,又仰起脑袋,冰冰凉凉的雪子落到她的脸上。


    “哥哥……”刚想说话,雪子落进她的嘴巴里,冰冰凉凉,卯卯呆了呆,歪起脑袋:“白色的雨?”


    “不是下雨,是下雪。”


    楼燕绥看了看她矮墩墩的身高:“卯卯,你是不是没见过下雪?”


    “嗯!”


    卯卯还是第一次看到雪花。


    海城气候湿润,很少下雪,偶尔下下来,也是雨夹雪,还没落在地上就化成雨。她年纪又小,今天还是人生第一次见到纯白的雪花。


    楼燕绥仰头看向天空:“看着雪势,说不定明天能堆起来。”


    楼鸿渐兴奋:“那等到明天,我就可以带卯卯堆雪人!”


    卯卯眼睛亮晶晶:“雪人?”


    这个卯卯听过哦!


    在哥哥给她念的童话故事里,就有雪人存在。


    “我也把帮卯卯堆雪人。”楼燕绥又说:“只是,三哥,难道你不怕冷?”


    楼鸿渐自信昂起头:“这点冷算什么?我在法兰西时,能与人一起冬泳!”


    说完,一阵冷风吹过,三兄妹齐齐打了个寒颤。


    楼鸿渐赶紧抄起地上的妹妹进了屋。


    卯卯第一次看雪,新奇的不得了,进了屋以后,人就粘在了落地窗上,一脸痴痴地看着窗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雪下到傍晚,地上已积起薄薄一层厚度。


    不但没有停止,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每一个归家的人,肩头都落满雪花,打着哆嗦进了门。


    “今年实在冷,连海城都下雪了。”


    楼鹤鸣关心地对楼老夫人道:“奶奶,您要注意保暖,这个天气,老人孩子最容易生病。雪天路滑,出门时要小心一些,不要摔倒。”


    楼老夫人点了点头。


    她与卯卯一样,早已被盯着裹成厚厚一团,在家里穿的最多。


    就连她的猫,也穿上一件二姨太新织的小马甲。


    “海城的情况怎么样了?”楼燕绥问大哥:“今天下这么大的雪,外面的乞丐怎么办?”


    楼凤举:“已经找了空房子给他们住。那些商人也协商好,今年尽量不使米粮涨价,因为通知及时,他们囤积不少货物,能够保证供应。”


    “孤儿院与慈济院那边,几天前,妈妈已捐出不少物资。”


    “早就在报纸上发出公告提醒,全海城都知道即将大降温,哪怕他们不信,应该也会做一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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