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帕的嘴定格在半张状态。
只见一只虎斑小奶猫,不紧不慢地从假山侧面的石阶走了出来。
月光打在小虎斑身上。
个头太小了,四条腿短得可笑。
但他站在那,琥珀色的眼睛透出令人胆寒的冷厉。
帕帕随意瞥了眼,“哪来的小崽子,本统领讲话的时候谁让你……”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它看清了那双眼睛。
帕帕这辈子被这个眼神支配的恐惧,全部在这一刻复苏。
肌肉记忆远超大脑反应。
滚圆的身体,从假山顶上“扑通”一声砸趴在青砖上。
四条腿摊开,下巴贴地。
“少……少少……年?”
“唐姑娘?”
当帕帕看到从另一边慢悠悠走出来的唐妙时,更加确定了少年的身份。
少年走到帕帕面前,得仰头才能对上帕帕的脸。
奶猫和肥猫之间的体型差距过于悬殊。
可帕帕抖得跟筛糠一样。
旁边那几只小猫全看傻了。
什么情况?
威武霸气的统领大人怎么被一只比他脸还小的奶猫吓成这样?
帕帕哆哆嗦嗦: “老……老大?您咋……你咋缩水了?”
小奶猫歪了歪脑袋。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帕帕疯狂摆爪。
“我是说……怎么变成……这个尺寸了?”
少年绕着帕帕走了半圈。
“御花园东侧甬道的排水口没有巡查痕迹。”
“西边宫殿后墙根有新鲜的鼠洞,至少三天没处理。”
帕帕的脸垮了。
“南边有个侧门被老鼠啃了,你没发现?”
帕帕的脑袋扎进前爪底下。
少年走到他面前,“当年把这里交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帕帕哭唧唧的声音从肥肉底下传出来:“老大……老大我知道错了……”
他挣扎着翻身,两只前爪去抱小虎斑的腿。
“我这一身肉还不是为了镇场子嘛!”
少年被冷不丁糊了满脸肥肉,气得在帕帕爪心里疯狂扑腾。
“放开!”
“老大您别生气嘛……”
一只奶猫爪子“啪”地拍在帕帕鼻头上。
帕帕捂着鼻子“嗷”了一声,松了爪。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了,落在唐妙的脑袋上,扇着翅膀起哄。
“打得好!打胖猫!”
帕帕抬头看见小白,一脸茫然:“这谁?”
“我是小猫咪的好朋友!请叫我钮祜禄·小白!”
第240章 又见升旗
凌晨的紫禁城,冷月悬在檐角,静得只能听见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唐妙扒拉着帕帕新收上来的贡品,挑出一个冻干鹌鹑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少年蹲在旁边,端着张奶猫脸,板板正正列了十多条巡查规矩。
帕帕头点得下巴快杵地上了,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干不好就瘦十斤。
少年瞥了它一眼,“我会回来检查的。”
帕帕打了个哆嗦。
唐妙看了眼天色,快亮了。
“走了走了!再磨叽就来不及了!”
她一口叼起少年后颈皮,撒开四条腿往天安门方向狂奔。
帕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喊:
“唐姑娘,有空常来玩呐!”
唐妙没回头,在风里挥了挥爪子。
少年被颠得七荤八素。
等他们赶到时,广场的人群已经乌压压挤满了。
气温逼近零度。
唐妙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
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从正面硬钻,顺着广场侧面绕了一大圈,从人少的缝隙切入。
少年被她叼得晕头转向,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放我下来!”
唐妙找了个相对宽敞的地面把他放下。
少年落地,后颈毛被口水糊成了三撮,气得原地转圈舔了半天也够不着。
唐妙没工夫管他,继续往前排钻。
前方一双锃亮的警靴。
是他!
就是上次那个年轻的执勤民警!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身执勤服!
唐妙没有丝毫犹豫,从侧面滑了进去。
毫不客气地钻到那双警靴前面的三角地带。
熟悉的皮革温度,完美的挡风角度。
唐妙心安理得地趴下。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民警小哥视线低垂。
橘色的,圆滚滚的,胸前还挂着那个毛线小包。
小哥下颌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收紧,硬生生把差点破功的笑意压了下去。
头迅速回正,继续目视前方。
只是他的右脚,又微不可察地往外挪了半步。
唐妙舒舒服服地缩在里面,尾巴尖搭在警靴面上,轻轻摆了两下。
谢啦哥!
少年终于放弃理毛。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腿。
冷风嗖嗖地往他的身上吹。
养了一个冬天,在室外这么久快到他的极限了,必须尽快找个避风的地方。
最前方是一排执勤的民警,他最终锁定在距离唐妙三米外的另一位民警身上。
那人腰杆挺得笔直,自带凛然正气。
少年痴迷地看了好一会,努力回想唐妙上次是怎么干的。
嗯,不就是蹭一下嘛。
他迈开四条短腿,踩着碎步往那边挪。
走到一半停住了。
耳朵尖发烫。
咬了咬牙,低着头继续往前凑。
到了。
他把脑袋往警靴侧面一歪,靠了上去。
动作僵硬,靠了一下下,又觉得不太好,缩回来。
再靠上去。
这次稍微自然了一点,只是整个身子都绷着,连呼吸都忘了。
民警小哥目视前方。
上半身纹丝不动。
右脚悄无声息地往外让出了半步。
少年顺势缩进了那个避风的缝隙里,假装很淡定地舔了舔前爪。
耳朵还是红的。
……
广场最前排的观礼区。
周一诺早早就给菜市场的大爷大妈们实名预约了来看升旗。
他们干菜市场的,习惯了早起,唐妙溜出门没多久,就起床出来排队等着了。
张大爷坐在电动轮椅上,中山装外面披了件军大衣。
旁边站着老刘头,他摘了帽子攥在手里,露出夹杂着白发的稀疏头顶。
刘奶奶把身上的花棉袄裹紧了些,鼻头冻得通红,笑得合不拢嘴。
“有生之年,我老婆子居然也能来北京!”
老孙头在后排探出脑袋:“嗐!谁不是呢,跟做梦似的。”
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点灰白。
六点四十五分。
号角响了。
老刘头把手里的帽子捏得更紧了。
国旗护卫队踏出券门的那一刻,全场等待的人们一下子没了杂音。
张大爷两只手撑住扶手两侧,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儿子慌了,伸手去按:“爸你别……”
张大爷一把推开儿子的手。
他撑着八十多岁的身体,在风里站直了。
右手举到眉梢。
手指头抖着,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义勇军进行曲》前奏响起的时候,张美兰已经热泪盈眶。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刘头偏着头,使劲眨了好几下眼,吸了吸鼻子。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五星红旗升起来了。
唐妙从警靴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
红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她第二次看升旗了。
这一次不一样。
人群里站着张大爷、老刘头、张美兰……
那些在她无家可归时,丢鱼头给她吃、给她留着窝、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坏人抓走的家人。
小白扑腾着翅膀过来,落在唐妙脑袋上,两只细爪抓着她的耳朵根。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小白放开嗓子。
三米外,少年的脑袋也从警靴缝里伸出来。
风灌进他的耳朵,刮得生疼,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国歌结束。
红旗升到顶了。
“好!”
张大爷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好!!”
老刘头跟着吼。
这帮菜市场来的大爷大妈根本不懂什么矜持,一秒跟团,集体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甚至有人自发跟着一起鼓掌。
张美兰拍着红肿的手掌,笑得无比开怀。
“值了!”老刘头攥着帽子,“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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