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稳落地。
她鼓着腮帮子开始嚼。
“吧唧吧唧吧唧。”
这个声音……
张美兰握着抄网的手顿在半空,鱼网还滴着水。
这个吃东西的声音,太魔幻了,能吃这么香的就那么一只。
张美兰的脖子一寸一寸转过来。
橘色的、圆滚滚、胸前挂着个……毛线包。
那是她的独有的针脚!
张美兰的鱼网“啪”一声掉在地上。
唐妙嚼完嘴里的鱼干,抬起脸,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碎屑。
对着张美兰“喵”了一嗓子。
张美兰的眼眶红了。
她踉跄着绕出摊位,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滑倒。
根本顾不上站稳,顺势蹲在唐妙面前。
两只满是鱼鳞的手伸出来,想摸,又不敢碰。
“乖乖……是你吗?”
没等她说完,小猫咪就自己凑过去,脑袋一拱,钻进了张美兰的掌心里。
使劲蹭了两下。
还是熟悉的鱼腥味,还是那个热乎的温度,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张美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件油乎乎的蓝围裙全裹在了唐妙身上。
“老刘头!!!老刘头你快来!!!”她冲着卖肉的摊位大喊。
老刘头正在切卤肉,“嚎啥呢一天天的!”
“咱闺女回来了!!!”
菜刀“当啷”砸在案板上。
老刘头扯掉橡胶手套就往这边跑,围裙上还沾着肉末子。
他冲到鱼摊前,看见张美兰怀里那团橘色。
那个吃东西吧唧嘴的死德性。
老刘头的鼻子“哼”了一声。
伸手,粗糙的指头去摸唐妙的后脑勺。
手在抖。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老刘头偏过头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痰音压下去。
“回来了就好……”
消息传开了。
“橘橘回来了!”
“小橘子回来了!!”
卖豆腐的老孙头扔下纱布就往这里跑,卖调料的差点绊倒在自己的花椒堆上。
连新来的保安都跑过来看热闹。
不到两分钟,鱼摊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呀妈呀!真胖了!这大脸盘子!”
“嘿!看这毛色,多亮堂!外头伙食不错啊!”
“来,小橘子尝尝这个,大爷我刚弄的豆腐干!”
唐妙被递过来的各种吃食包围了。
左边是猪耳朵,右边是半根肠,正前方是半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她毫不客气。
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油星子糊在胡须上,尾巴高高翘起,左右摆。
少年伸出半个脑袋,看着这热闹的阵仗,耳朵往后压了压。
小白早飞到了屋顶横梁上,扇着翅膀冲下面喊:“别挤别挤!别挤坏了小猫咪!!”
然而并没有人听得懂鸟语。
大家继续疯投喂,顺带撸一把猫。
“滴、滴……”
极具穿透力的汽车喇叭声在外头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菜市场门口,停着一辆三排轮的加长豪华大巴车。
玻璃窗反着早晨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与整个老旧的菜市场格格不入。
周一诺迈步过来,他穿得很随意,看着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菜市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这谁家孩子?开这么大个车来买菜?”
“不是买菜的吧,这车少说也得上百万。”
周一诺视线扫了一圈,直奔水产区。
唐妙正被老刘头托在掌心里揉脑袋,看见周一诺来了,“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各位叔叔阿姨好。”
周一诺站定,微微欠身。
“我叫周一诺,是小橘猫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材料递过去。
“今天来,是受基金会委托,想邀请各位去北京看一次升国旗仪式。”
摊主们你看我,我看看你。
“啥?”
“上北京?”
“小同志你逗我们玩呢?”
周一诺非常有耐心:“吃住行全包,各位摊子停几天的误工费按双倍补,都写在合同里了。”
张美兰第一个摆手:“不行不行,我这摊子走不开,谁帮我看鱼?”
老刘头也跟着摇头:“小伙子心意领了啊,我们这些人哪值当……就不折腾了。”
“是真的。”
周一诺从文件袋底部又掏出一张纸。
“菜市场管理处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各位的摊位会保留,回来照常经营。”
众人还在犹豫。
周一诺转身朝车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司机从车尾打开了货舱门,工作人员推下来一辆轮椅。
电动的,全包裹式座椅,带加热坐垫,扶手上还有个小操控杆。
周一诺指向轮椅:“这是给腿脚不便的张大爷准备的。”
“椅子有腰部支撑和减震系统,坐着比沙发还舒服。”
张大爷的儿媳妇愣在原地,手里的蒸屉差点没端住。
摊主们的嘴都合不上了。
唐妙从老刘头手里跳下来。
她小跑到张美兰脚边,蹭了一圈。
又跑到老刘头腿边,蹭了一圈。
然后坐直了,仰起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挨个看过去。
又“喵呜”叫了一嗓子,那声音拖得老长,甜得齁嗓子。
张美兰蹲下来看她。
唐妙把两只前爪搭在张美兰膝盖上,小脑袋往大巴车的方向拱了拱。
再回头看张美兰,再拱一下。
意思再明显不过:跟我走嘛。
张美兰的嘴唇抿了又抿。
老刘头在后面沉默了半天。
突然,他一把扯下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往案板上一摔。
“干了!”
“老子干了一辈子的活,都没出过这小县城,连天安门长啥样都是电视里看的!闺女特意接咱上北京,不去是王八!”
第238章 去北京
老刘头这一嗓子,把整个菜市场的人都吼得热血沸腾。
东北人骨子里的豪气全被激了出来。
张美兰站起来,“那我也去!鱼死就死了呗!”
卖豆腐的老孙头第三个报名:“算我一个!”
张大爷的儿媳妇打电话回家报信。
“爸!有人要接咱去北京看升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咋可能,骗子吧?升旗有啥好看的。”
“是小橘子带来的人!车都开到门口了!”
张大爷的声音一下子就亢奋了,没有半分犹豫。
“是橘橘回来啦!去去去!我这半截入土的人……做梦都想去瞧一眼天安门。”
他儿子翻箱倒柜,从衣柜最里层找出一件藏青色中山装。
叠得整整齐齐的,樟脑丸的味道还没散尽。
那是老爷子年轻时最爱穿的,扣子是铜的,领口有些泛黄。
张大爷坐在床沿,两只手哆嗦着去系扣子。
手滑了,扣眼对不上。
他儿子蹲下来,帮他把扣子一颗颗系好,理了理领子。
工作人员推着那台特制轮椅上门接他们。
张大爷坐上去,他儿子推着往外走。
邻居探出脑袋看,“张大爷这是上哪儿去呢?”
“北京!看升旗去!”
张大爷中气十足,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再碰见熟人,根本不等对方开口,他自己先拔着嗓子通报全巷:
“我要去北京啦!橘橘接我去北京!”
新民菜市场当天就关了十多个摊位。
贴通知的贴通知,拉卷帘门的拉卷帘门。
告示写得五花八门。
有的写【家中有事,歇业三天】。
有的写【外出旅游去咯!】。
老刘头那张最霸气:【闺女接咱去北京,不服来打我。】
张美兰的则正经多了:【老主顾们别慌,鲜鱼周四回来照常卖。】
摊主们陆陆续续在市场门口集合,全换了副行头,唐妙差点都没认出来。
张美兰套了件大红新羽绒服,标签还没来得及拆。
老刘头难得把那身卤肉味的围裙脱了,换了件灰毛衣,整个人清爽不少。
卖水果的刘奶奶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花布袋子,与衣服颜色还挺搭。
张大爷坐在轮椅上,被儿子推着来了。
中山装系得板板正正,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服服帖帖。
唐妙站在大巴门口招呼迎客。
每上车一个人,在她脑袋上摸一下,她就“喵”一声。
走上大巴,所有人都傻眼了。
航空级别的按摩座椅,每个座位旁边都有独立的触控屏。
全景天窗从车头延伸到车尾,抬头就是一片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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