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上方树叶里的细微响动。
抬头。
树叶缝隙间,那只小巧的绿绣眼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下方吃饱喝足的一猫一鸟。
对视一眼。
绿绣眼傲娇地扭过头,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唐妙乐了。
哪有什么约架。
分明是小岛土著请外地游客来看私藏的日出秘境。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阳光彻底洒满礁石滩。
时间变慢了,又或者根本不存在。
海浪一下一下拍岸。
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噗踏、噗踏、噗踏……”
唐妙转过头。
一只老金毛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踱步。
后腿看起来有些吃力。
它走到竹篮旁,低下头。
毫不客气地叼起半截甜玉米。
阿嬤伸手摸了摸它头顶。
“阿忠,今天又早起上班喔。”
阿忠尾巴很轻地晃了一下。
阿伯从旁边拿出个小碗,倒了点水。
“慢点吃,别噎着。”
金毛阿忠叼着玉米,坐下来。
它吃得很慢,牙齿已经不太好了,嚼得费力。
但它吃得很认真,一粒一粒磨,磨碎了才咽下去。
金毛吃完了玉米,把掉在地上的玉米粒也舔干净。
然后它慢慢站起来,走到三个老人面前,把头挨个蹭过去。
阿伯拍拍它的头。
“今天一切顺利!”
金毛转身,慢吞吞地往礁石小路走。
它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影子拖在身后的沙地上,一步一挪。
第207章 坐船
太阳把礁石滩烤得发白。
唐妙吃饱了,摊成一张橘色煎饼趴在石头上。
阿公阿嬷们收拾竹篮准备回去,临走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猫掰哦~”(乖猫咪~)
唐妙翻了个肚皮表示再见。
温泉的余温烘着后背,舒服得她差点又睡过去。
不过今天有正事。
绿岛再好,终归是个外岛。
她的目标是宝岛本岛。
凤梨酥、牛肉面、盐酥鸡、珍珠奶茶、蚵仔煎……
光想舌头就开始分泌口水。
小白从旁边的矮树丛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只不知从哪捡的小虫子。
“小猫咪!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去码头,坐船去对面。”
“坐船!小白喜欢和小猫咪一起坐船!”
唐妙起身抖了抖毛,沿着环岛公路往南寮渔港的方向走。
九月的绿岛,太阳已经很烈了,海风一吹又不算太热。
路边的九重葛开得张牙舞爪,红的紫的一大片。
偶尔有机车从身边突经过,骑车的人还会冲她按两下喇叭打招呼。
唐妙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搭机车。
幸运儿眼睁睁看着小橘猫钻到自己的机车脚踏处,又惶恐又惊喜。
也不敢乱动。
就这么绷着身子,双手攥紧车把手,一路往前开。
二十来分钟后,南寮渔港到了。
港口不大。
一艘白色渡轮停在泊位上。
旅客们三两两往闸口走。
拖着行李箱,背浮潜袋,脸上晒得红通。
唐妙蹲在港口的水泥墩子上观察。
怎么上去是个问题。
这种正规客运渡轮,有检票口,有工作人员,有安检……
正发愁呢。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色的。
慢吞吞的。
老金毛,阿忠。
它从码头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混进排队的人群。
一个大叔的行李箱轮子差点碾到它的脚。
阿忠不急不恼,歪了歪身子避开,继续往前挪。
到了检票口。
唐妙支棱起耳朵。
检票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刷二维码。
阿忠走到他腿边。
小伙子手一伸,摸了摸阿忠的脑袋。
“阿忠,早安!”
然后就……放行了。
不需要船票!
阿忠摇了摇尾巴,上了登船廊桥。
唐妙看呆了。
就这?
没牵绳,没主人带,大摇大摆就上船了?
这也太简单了。
唐妙有信心了。
不就是被摸两下脑袋嘛,这业务她熟。
从水泥墩子上跳下来。
挺胸收腹,尾巴高高竖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紧跟在一对情侣后面往检票口走。
情侣过了。
唐妙跟上。
“欸!”
检票小伙子的手伸过来。
他蹲下身,看着唐妙。
“这位小猫咪,你的主人呢?”
唐妙不服。
凭什么那条狗可以我不行?
这不是物种歧视吗?
她坐下来,歪头,瞪大眼睛。
可怜巴巴看着他。
小伙子没松口。
“有主人才可以带上船哦,不然到了台东你跑掉,我会被骂的欸。”
唐妙加大力度。
前爪抬起来,冲他扒拉了两下。
小伙子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你真的好可爱……可是不行啦……”
唐妙翻出杀手锏。
她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露出圆滚的肚皮。
头往后一仰,喉咙里发出那种小奶猫才有的“咕噜咕噜”声。
小伙子破防了。
但职业素养还在。
他抓了抓头发,往后面看了看。
排在后面的阿嬷挎着菜篮子,探头过来。
“怎么不走啦?这只猫怎么了?”
“阿嬷,这只猫没人带,我不能让她上船……”
“唉唷,你就让她上去嘛,搞不好是来找阿忠玩的。”
后面的大叔也凑热闹。
“对啦对啦,你看她那么乖,又不会咬人。”
“人家猫猫都在拜了,你忍心喔?”
唐妙趁机“喵”了一声。
奶声奶气的。
小伙子被搞得满脸通红。
他挠了挠后脑勺。
“好啦好啦……你上去不要乱跑喔。”
唐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嗖”地蹿过检票口。
尾巴甩得贼欢。
身后传来游客们的笑声。
渡轮的甲板上风很大。
唐妙顺着铁梯子往上走,在二层尾部甲板找到了阿忠。
果然有特殊待遇。
避风的角落里铺着一张旧毛毯,看颜色和磨损程度,这毯子在这放了不是一天两天。
毯子边上还搁着个不锈钢小碗,里面有半碗清水和一些狗粮。
阿忠趴在毯子正中间。
前爪交叠,下巴搁在上头。
浑浊的眼珠子对着船头方向,一眨不眨。
台东的方向。
唐妙在旁边坐下来。
小白落在栏杆上,被海风吹得直打转。
穿短袖制服的船员路过,看见小橘猫,弯腰摸了摸。
“今天阿忠有伴了嘛。”
他没走,靠在栏杆上嚼槟榔。
两个游客背着相机走过来,其中一个注意到了阿忠。
“船员大哥,这狗怎么自己在坐船?看上去年纪很大咯?”
船员抿了抿泛红的嘴唇,把槟榔汁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阿忠喔?它是绿岛的狗啦。”
“绿岛的狗?没有主人吗?”
“有,以前有。”
游客听出了味道。
“阿忠的主人姓田啦,在台东上班。”
“每天搭早班船过去,傍晚末班船回来。”
“阿忠从小就跟着它主人通勤,两个一起坐船,整条航线的人都认得他们。”
船员说着,看了阿忠一眼。
老狗一动不动,还是那个姿势。
“两年前有一天早上,阿忠没跟上船。”
“听说是前几天下雨,它右后腿关节炎犯了,走得慢,赶到码头时船已经开了。”
“它主人就自己去了。”
“下午的时候消息传回来,在台东被撞,当场走了。”
游客“啊”了一声。
相机垂下来,没人再举着拍。
“后来呢?”另一个游客问。
“后来阿忠就变成这样了,每天来码头搭早上第一班船。”
“我们一开始还拦它,怕它乱跑找不回来。”
“后来发现它到了台东,就沿着主人以前上班的路线走。”
“走到公司楼下,趴在门口,一趴一天。”
“傍晚下班的时间到了,它自己原路走回码头,坐末班船回绿岛。”
“每天?”
“对啊每天,连台风天都来。有一次浪太大停航,它在码头等了一整夜,第二天头班船恢复了,第一个上。”
男游客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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