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狸花和三花,二话没说,各挑了一只海龟的麻绳开咬。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头目单手捂着伤口,用另一只手从工具箱里摸出杀鱼的砍刀。


    “给老子拦住!别让那些王八跑了!”


    唐妙咬断第三根绳时,身下那只大海龟挣开了网兜。


    血水糊满了它的鳍肢根部,磨烂的皮肉翻卷着。


    “谢谢你……小猫。”


    大海龟的声音低沉。


    它知道自己留在这帮不上忙。


    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被困着的同伴,拖着受伤的鳍肢往船沿爬。


    唐妙已经在咬下一只的网兜了。


    三花的牙口比她好,连啃带撕,速度飞快。


    老狸花更猛,四只爪子齐上,把网兜撕开一个大洞,小海龟从洞里钻了出来。


    “快走快走快走!”


    头目提着砍刀冲过来。


    “嗷!!”


    新鲜热乎的鸟粪从天而降,糊进他的右眼。


    小白扇着翅膀指挥。


    “臭坏蛋!吃我一口!二号编队,瞄准他秃头!上!”


    头目又被浇了一脑袋。


    踩到海龟的血水,脚底一滑,砍刀砍进了木板里,拔不出来了。


    第五只海龟入海。


    第六只。


    第七只。


    ……


    大黄在甲板上拦住另外两个走私犯,瘸腿狗配合,一前一后地咬。


    那两人手里没武器,天黑又看不清。


    被咬得嗷嗷叫,根本顾不上其他人。


    唐妙的牙龈在渗血。


    麻绳磨得嘴里发麻。


    又一只。


    老狸花累得趴在地上喘。


    三花还在啃最后两只小海龟身上的绳结。


    唐妙回头清点。


    原本几十只海龟,大半已经滑进了海里。


    还剩最后一只。


    就在这时。


    风停了。


    猎猎作响的旧帆布垂下来,贴在桅杆上一动不动。


    拍打礁石的浪花也没了动静。


    空气黏在皮肤上,闷得耳膜发胀。


    大黄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跳下船就跑。


    花狗、瘸腿狗、短尾巴土狗,全跟着撤。


    头顶的海鸥群也散了,往内陆方向逃命。


    流浪猫们也不打了,一只接一只从船上蹿走。


    所有动物都在逃。


    出于求生本能。


    唐妙的后背的毛全部竖起来。


    那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小白在桅杆顶上尖叫:


    “小猫咪!快跑!”


    “大风来了!”


    唐妙低头。


    还剩最后一只小海龟。


    壳面只有巴掌大,鳍肢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凹槽,已经不怎么动了。


    唐妙咬住绳头,拼命扯。


    嘴里的血和麻絮混在一起。


    她呛了一口,没松嘴。


    “咔。”


    断了。


    小海龟从网兜里滑出来。


    它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走!”


    唐妙用鼻尖拱了拱它。


    小海龟拖着受伤的鳍肢,一寸一寸爬向船沿。


    唐妙在后面用脑袋顶着它的壳,往前推。


    小海龟滑入海水的那一刻,回头看了唐妙一眼。


    然后一个浪打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妙转身要跑。


    来不及了。


    天边,一堵黑色的水墙横推过来。


    月亮被遮住了。


    走私犯们吓破了胆。


    头目扔掉砍刀,往岸上跑。


    另外两个人抱着桅杆尖叫。


    巨浪撞上黑色铁皮船。


    整艘船被掀翻。


    唐妙被巨力拍进海里。


    海水从鼻腔、嘴巴、耳朵灌进来。


    她四条腿拼命划,分不清上下左右。


    黑暗。


    翻滚。


    窒息。


    “小猫咪!!”


    小白的叫声被风吞没。


    那团灰褐色的小身影也一头扎进了风暴里。


    唐妙的意识在水里一点点散开。


    ……


    好冷。


    重生的时候一样冷。


    耳边只剩下“轰轰”的水声。


    心跳越来越慢。


    “咚。”


    “咚。”


    “咚。”


    ……


    阳光好刺眼。


    鸟叫声就在耳边,特别吵,还很烦。


    “小猫咪醒醒!小猫咪!小猫咪别死!小猫咪!”


    什么东西一直在肚子上跳。


    一下一下。


    唐妙的身体痉挛了下。


    “哇”地吐出两大口海水。


    又咸又苦,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她还活着!


    她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等胃里的翻涌平息下来,才开始恢复意识。


    掀开眼皮打量四周。


    极细的白沙,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海水是透明的浅蓝色,一层一层地舔着沙滩边缘。


    天蓝得过分。


    这绝不是阿海叔的小渔村。


    渔村的沙是灰黄的,海水是浑的,连风里的腥味都不一样。


    唐妙低头检查。


    小包还在,进了沙子,沉甸甸的。


    项圈上的摄像头也在,镜片上糊着盐渍。


    小白看到唐妙睁眼,直往她身上扑。


    “小猫咪活了!小猫咪没死!哦~我湿哒哒的小猫咪!”


    唐妙吐掉嘴里的沙子。


    管她在哪里,只要活着就好。


    还没等她伸个劫后余生的懒腰,背后飘出一个嗲得拉丝的声音。


    “喂!你真的很机车欸!”


    第204章 绿岛和机车


    唐妙循声望去。


    穿花色沙滩裙的女孩站在棕榈树底下,双手叉腰,对着面前的男孩一顿输出。


    男孩委屈巴巴举着两个甜筒。


    日头毒辣,冰淇淋沿着蛋筒壳滴滴答答往下淌,滴在他的人字拖上。


    “我都跟你讲了我要芒果的啦!你买什么海盐的!”


    “可是你上次明明讲海盐好吃……”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啦?”


    男孩的嘴巴张了张,没继续回嘴。


    两个冰淇淋在继续融化。


    唐妙的耳朵转了两圈。


    这个腔调?


    怎么都透着不对劲。


    她甩掉脑门上的沙子,一转头,路边立着块大木牌。


    【綠島遊客中心】


    底下配着一个向右的箭头。


    唐妙整只猫呆立当场。


    繁体字!!


    机车!!


    尾巴“唰”一下竖得笔直。


    “小白,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宝岛的外岛呀,小猫咪!”


    小白胸脯一挺,终于等到了邀功的机会。


    “你不是想来宝岛吃果果吗?我就告诉海龟爷爷,让它们带你过来了!!”


    唐妙满头雾水,“海龟爷爷?它们?”


    小白连比带划讲了起来。


    台风夜唐妙落水昏迷,被浪卷往深海。


    那些她解救的海龟们,将她托出了水面。


    海龟爷爷,就是小白一直念叨的那位孤独旅行家,听说孩子们被抓,从深海赶回来。


    小白蹦了两下。


    “海龟爷爷说,他的孩子们是小猫咪救的!”


    “他要报恩!所以他们要帮你完成心愿!”


    海龟群托着昏迷的小猫,顺着洋流一路往南游。


    可是半路上碰到了黑潮。


    海龟爷爷年纪大了,年轻海龟又负着伤,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他们被迫偏了航,没能抵达本岛。


    最后停在了这个位于宝岛东南边的外岛。


    怕惊动人类,它们趁着夜色将唐妙放在沙滩上便离开了。


    唐妙低头看了看自己湿答答的爪子。


    台风夜不过是一时上头拔刀相助。


    它们竟然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小愿望,接力驮着她连游数日,近400多公里,跨越骇浪把她送到了宝岛?


    潮水刚好漫上来,凉丝丝地舔过她的前爪。


    唐妙端正坐正,收起了一贯的散漫。


    对着那片蓝得过分的大海,庄重地“喵”了一声。


    海风吹过。


    “咕噜噜噜噜……”


    肚子发出惊天巨响。


    庄严气氛荡然无存。


    她又甩了甩身上的细沙,转向棕榈树方向。


    那对情侣还在吵。


    冰淇淋已经化成了两摊黏糊糊的糖水。


    应对吵架的情侣,你只要适时递上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双方就会借坡下驴。


    比如……


    一只浑身湿哒哒,可怜巴巴,歪着脑袋,用大眼睛望着你的小橘猫。


    唐妙在两人之间的空隙坐下。


    夹起嗓子。


    “喵呜~~!”


    女孩的怒火被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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