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4100光年外，一颗死去的恒星尸骸以每秒1.7转的速度，向宇宙发出的固定信号。
它已经这样转了几百万年。
甚至更久。
没有听众。
没有目的。
就这么固执持续着。
跳动着。
展厅内没人发出声音。
连呼吸都轻了。
夏老师闭着眼。
唐妙没戴耳机，她听着特制音响里播放的声音。
人耳范围在20到20000赫兹。
而猫的听觉上限可以到85000赫兹。
在这段音频底层的频段里，人类难以察觉的微妙杂音，正成片成片地涌入橘猫的耳朵。
她的耳朵竖直了。
两只耳廓同时转向音响的方向。
她的瞳孔放大了。
直播间的特写镜头下。
穹顶倒映着千亿颗虚拟的星辰。
一只小橘猫，蹲在黑暗里。
耳朵朝着宇宙的方向竖着，瞳孔里倒映着穹顶上的银河。
小猫咪在认真聆听宇宙的心跳。
地球上最灵敏的射电望远镜捕获的信号。
穿过4100光年的虚空，穿过大山，穿过混凝土墙壁，经过科学家之手变成可听的声音。
又穿过音响的振膜，最终落进一对橘色的毛耳朵里。
渺小与宏大之间的对话。
小橘猫好像又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歪了歪脑袋，尾巴愉快地甩了甩。
直播间：
【我起鸡皮疙瘩了。】
【宇宙好大，猫猫好小。】
【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南先生，您看到了吗，有一只小猫在听您找到的星星。】
【This is real cyberpunk. Not neon lights not robots. A 500-meter dish in the mountains, listening to dead stars.】（这才是真正的赛博朋克。无关霓虹灯火，无需机械义体。群山之间，一口五百米口径的巨碗，静静聆听着逝去星辰的私语。)
【宇宙何其无垠，我们不会停止探索。】
音频慢慢的变了。
“滴……滋……咚……滋……”
弹幕的风格也变了。
【动次打次，外星人怎么也打碟吗？】
【外星人：你~们~那~多~少~一平？】
【不要回答，千万不要回答！】
音频结束。
灯亮了。
唐妙的耳朵慢慢放下来。
她眨了眨眼。
工作人员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
“FAST发现的脉冲星数量已达一千多颗。”
“科学家们正在做升级的准备工作，计划以巨型望远镜为中心，中型望远镜环绕，混合口径射电干涉阵列。”
“……为我们揭开引力波事件，快速射电暴，中性氢星系等宇宙奥秘。”
唐妙甩了甩脑袋，哒哒哒跑向门口。
咪饿了，咪要吃饭。
……
愉快的周末终于快结束了。
中巴车返程回校。
唐妙吃饱了，团在夏老师腿上打盹。
少年盘腿坐在车顶，还在消化刚才在天文馆里受到的冲击。
司机喊大家。
“前方经过花江峡谷大桥，各位老师可以看看窗外。”
夏老师拍了拍唐妙。
“醒醒，看风景。”
唐妙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被夏老师抱起来，面朝车窗。
没什么特别的。
公路平平整整，两边是寻常的山。
然后山没了。
两侧的地面消失了。
车子开上了一条悬在天上的路。
左边，万丈深渊。
右边，依旧万丈深渊。
北盘江在峡谷底部蜿蜒，缩成一根发丝粗细的水线。
唐妙的瞳孔扩大，橘毛从尾巴根一直炸到脖颈。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橘姐你刚才的仙风道骨呢？碎了啊哈哈哈！】
【也不能怪橘姐，这是真高啊，我都不敢在这桥上开车。】
【贵州真的太狠了！全世界前100名高桥，49座在贵州！】
【路通财通，才能发展经济。】
【贵州娃娃在这里，小时候去趟贵阳要坐8个小时的车子，一坐就是一整天，现在2、3个小时就能到了！】
外国网友也加入进来。
【这个直播间让我对华国前所未有的发展充满敬意，这个夏天，我们贵州见！】
大桥全长两分半钟车程。
唐妙抱着夏老师两分半钟。
下桥后又抱了五分钟才松手。
夏老师的胳膊上，两排整整齐齐的猫爪印。
……
夜色转浓。
载着支教老师们的中巴车顺着盘山公路一路颠簸，终于驶回寨子。
停在育才小学外的土坪上。
车门刚开，唐妙第一个顺着门缝钻出来。
刚踩上松软的泥地，粉嫩的鼻尖抽动了两下。
空气中飘荡着极度突兀的香水味。
这味道绝不属于大山。
顺着味道看去。
破败的村口土路边，静静停着一排车。
为首的是擦得锃黑瓦亮的劳斯莱斯。
车标上的纯银小飞人，在夜色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泥坑。
几名黑衣保镖严阵以待。
随着保镖拉开车门，一对衣着极其考究的中年夫妇走下车。
两人身后跟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
女孩的高跟鞋踩在泥地上。
她蹙眉看了眼弄脏的鞋尖，又迅速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
夏老师从中巴车上走下来。
石秋月一眼就看清了夏老师的脸。
再也没忍住。
“我的女儿啊……”
石秋月踉跄着扑过去，张开双臂就要抱人。
夏老师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石秋月扑了个空，不可思议地呆在原地。
旁边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快步上前，挽住石秋月的胳膊，轻声安抚了两句。
随后转过头，看向夏老师。
眼眶里蓄着恰到好处的泪光。
“姐姐。”
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你受苦了，这些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她松开石秋月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只要你愿意回来，林家千金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
她低下头，睫毛上挂着一滴泪，声音越来越小。
“我走就是了。”
“求求你不要怪爸妈。”
第189章 我才不陪你演
林婉儿的话音落下，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过脸颊。
她甚至还往后踉跄了半步，被身后的保镖扶住。
唐妙蹲在中巴车底盘下面，尾巴卷着后腿，歪头看这出戏。
她的摄像头还开着。
【劳斯莱斯！这是什么玛丽苏小说走进现实的开局？】
【什么情况？！夏老师的父母找到了？真假千金？】
【这女的谁啊？味太冲了！隔着屏幕都闻着绿茶味！】
【瓜子准备好了！夏老师给我手撕她！】
【这以退为进玩得溜啊，真要走还会在这叭叭半天？】
石秋月根本没注意到养女说了什么。
她满心满眼只有夏老师。
二十二年。
八千多个日夜。
她终于站在亲生女儿面前了。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石秋月哭得站不稳，丈夫林建国从后面扶住她的胳膊。
林建国的眼眶也是红的。
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
夏老师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鼻，男人手腕上的表在路灯下反着光。
还有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养女。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
石秋月的哭声卡住了。
“DNA的对比结果我看过了。”
夏老师把带着茧子的手背到身后，“血缘关系我承认。”
石秋月的眼睛亮了。
“但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夏老师偏了偏头，看向身后。
破旧的村口土路往上延伸，翻过那个长满蕨类的陡坎，就是那栋白墙蓝顶的教学楼。
“我想找父母，这是真的。”
“三岁以前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我就想知道自己从哪来。”
她看了那养女。
“但我没打算当什么豪门千金，也没时间玩真假千金争家产的戏码。”
林氏夫妇神情一僵。
几个保镖在暗处相互看了眼。
夏老师转过身，面朝大山。
月光底下，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知道它会一直在那里。
操场、教室，还有明天早上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上百个泥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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