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一声。
连车带李子整个搬回了人行道内侧。
年轻城管直起腰，单手叉着腰。
“你看你看！”
“你那个位置刚好挡到盲道了晓不晓得？”
“万一被拍了视频发网上，到时候说我们不管事，我挨批你也跑不掉！”
老伯讪讪地笑，“好好好，我不出去了。”
年轻城管还在碎碎念。
“你们这些老辈子就是不听劝，上回那杨大爷也是，恨不得推到马路中间去，我……”
话说到一半。
三个游客打扮的年轻人停在了小铁车前。
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云台相机。
女生拿起一颗端详。
“老板，这啥玩意儿？”
“甜不？”
老伯一听外地的，方言在喉咙里打转，还没组织好语言。
年轻城管嘴比他快。
“蜂糖李！”
他一个转身，从刚才的碎碎念模式无缝切换。
“我们贵州的特产！甜惨了！你们在外面水果店买贵得要死，这里产地直销，大爷自己家树上摘的。”
三个游客面面相觑。
穿制服的城管在给摊贩卖货？
年轻城管浑然不觉。
他捏起一颗最大的李子，指腹在果皮上蹭了蹭。
“你看这个白霜！有白霜的才新鲜！今早刚从树上摘下来！”
“而且大爷这个价格绝对公道，不坑外地人。”
他扭头看了眼纸板上的价格。
“五块钱一斤，这在网上买起码十几块。”
女游客被说动了。
“那来两斤吧。”
“要得！”
年轻城管干脆利落地扯过一个塑料袋。
单手撑开袋口，另一只手开始给人家捡李子。
专挑大的，个头均匀的，表皮没有磕碰的。
老伯在一旁看傻了。
捡完了，年轻城管把袋子往秤钩上一挂。
“两斤一两，大爷，你收个两斤算了。”
游客扫码付钱。
年轻城管把塑料袋递过去。
“慢走哈！离开的时候可以多买点带回去！”
游客走远了。
年轻城管这才转回头，对着老伯又恢复了那副碎碎念的表情。
“大爷，卖完这筐就挪里面去啊！别再往路上推了！”
老伯连连点头。
笑得嘴都合不拢。
唐妙趴在树根上，前爪搭着树皮边缘，整只猫笑得肚皮一抖一抖。
直播间也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城管能处！有李子他是真帮着卖啊！！！】
【这种事真的不少见，很多城管和摊贩处得跟亲戚一样。】
【别的地方我不道，但我家这边真的是这样。
城管白天来检查，看见我妈摆摊就说大姐你快点卖完收了哈，别让人拍到，然后自己买两斤菜走了。】
【说到底，大家都是普通人，谁家没有个种地的长辈呢。】
【你们本地人倒是出来说说啊，这个蜂糖李到底好不好吃？】
……
太阳爬上对面居民楼的楼顶。
买菜的人零零散散。
三五个早起的大姐大叔，挎着菜篮子晃过来。
挑了几把菜，走了。
空地又安静下来。
李老太从背篓侧面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两个馒头。
表面有几道干裂的纹路，是昨天蒸好放了一宿。
又干又硬。
李老太掰了一个，就着旧矿泉水瓶子里的水。
一口馒头一口水。
吃得很认真。
扁担大爷更简单。
他从腰后面摸出一张对折的油纸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死面饼子。
没有馅和油，就是面粉加水擀出来在铁锅上干烙的。
大爷掰了一块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半天，灌一口水壶，往下咽。
杨梅老太从兜里掏出三个煮熟的小土豆。
边啃边往空地外面那排早餐推车上瞅了一眼。
两块钱一根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金黄喷香。
她咽了一口唾沫，收回视线。
低头继续啃土豆。
李老太低头，看见那只小橘猫。
她从馒头上掰下一块最中间最软的部分，递到唐妙鼻子前面。
“猫儿，吃嘛，这块软。”
旁边的扁担大爷也掰了一小小块饼子，扔在唐妙面前的地上。
杨梅老太剥了小半个土豆放在饼子旁边。
三个老人自己都不够吃，还把最好的那口留给一只野猫。
唐妙低头，规规矩矩地先咬了一口馒头心。
嚼了两下。
没味道。
她又啃了一口饼子。
这个更没味道。
嘴巴在嚼，鼻子不听使唤了。
风从空地北边吹过来，夹杂着油脂焦香的味道。
唐妙的胡须颤了一下。
头不受控制地转向北边。
空地外面的人行道上，停着几辆早餐推车。
离得最近的那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在忙活。
掀开木甑子的盖子。
白腾腾的蒸汽冲天而起，散发着新蒸糯米饭独有的浓郁谷物香。
一勺糯米饭舀进塑料碗，浇上红通通的油辣椒，撒一把炸得金黄酥脆的脆哨。
猪肉丁炸到焦香。
肥的化了油，瘦的嘎嘣脆。
最后夹两筷子折耳根扣上去，递给排队的上班族。
旁边那辆推车卖得是肠旺面。
宽汤大碗，红油铺面。
猪大肠和血旺在汤底翻滚，上面盖着一层切得极薄的脆哨和葱花。
唐妙的瞳孔放大了。
在秦岭山里待了一个多月。
吃了一个多月的野味和小虫子。
她快忘了油星子是什么味道了。
两个鼻孔一张一缩。
红油辣椒的辛辣、脆哨的焦香、猪大肠的卤味，全都灌进鼻腔。
口水下来了。
唐妙使劲吞了一口。
没用。
又吞一口。
还是没用。
嘴边已经挂了一条亮晶晶的线。
唐妙光速打扫完面前的土豆和饼子。
猫的本能彻底接管了身体。
脚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而去。
溜溜达达走到那一排早餐推车附近。
蹲在推车旁边的路牙子上，仰头盯着铁桶。
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尾巴尖有节奏地在地上敲。
一下、两下、三下。
我饿了我很可爱的你看见我了吗你快看看我啊。
第176章 招财猫
卖糯米饭的大姐低头，瞥见地上的小橘猫。
当即皱起眉头。
“去去去！”
抬腿就是一脚。
力道不算重。
就是结结实实踢在橘猫的屁股上，把她踢出去滑了半米远。
“走开走开！别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
唐妙被踢得一个趔趄，在地上打了个转才稳住。
屁股疼。
自尊心更疼。
之前被拒绝也是常事。
进山了一个多月，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唐妙甩了甩屁股上的灰，打算换个摊子试试。
“哎！”
李老太的蓝帕子出现在视野里。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糯米饭大姐。
“赶猫就赶嘛，动啥子手脚咯！一只小猫儿碍到你哪样事？”
糯米饭大姐翻了个白眼。
“脏兮兮的野猫蹲在我摊子前面，客人看见了还咋个吃？”
李老太“啧”了一声，没再跟她废话。
转过身，走到旁边另一个矮个子男人的推车前。
那个摊子也卖糯米饭，排队的人少。
李老太站在摊位前面。
小小地纠结了一下。
从裤腰里抽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块纸币。
“老板，来碗糯米饭，多加脆哨！”
她故意扯大嗓门，周围一片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那糯米饭大姐的面色当即垮了下来。
老板利索地舀了一碗。
糯米饭堆成小山包，一大勺油辣椒浇上去，红油顺着米粒往下淌。
脆哨铺了厚厚一层，最后撒上一把切成段的折耳根。
李老太接过碗。
蹲下来。
用筷子头细细地把肉眼可见的红辣椒段和辣椒碎一颗一颗挑出来。
直到碗里的红油只剩下底色的一层淡红。
她把碗放在唐妙面前。
“猫儿没得事，那个恶婆娘不拿给你吃，奶奶买给你。”
唐妙盯着那碗糯米饭。
黑红的脆哨镶嵌在饱满的糯米粒中间。
折耳根码在最上面。
再配上土豆丝、海带丝、酸萝卜、香酥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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