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路。
按照胖丫现在的状态，至少还要走十天。
胖丫又一次停下来休息。
唐妙一扭头，钻进了旁边的带刺灌木丛。
她压低身子，贴着枯叶堆，把自己完全融进阴影里。
半个小时后。
一只田鼠从洞口探头。
唐妙倏地后腿发力，弹射出去。
利爪出鞘，紧紧扣住猎物后颈。
田鼠蹬踏了两下后腿，没气了。
她叼着田鼠跑回来，放在胖丫面前。
胖丫低头看了看那只比她脚趾甲大不了多少的田鼠。
“……猫妹子，你自己吃。”
唐妙把田鼠往前推了推，“吃。”
胖丫犹豫了一下。
最后低下那颗大脑袋，把田鼠叼起来。
咀嚼的动作很勉强。
但她咽下去了。
大熊猫的消化系统已经高度特化，对肉类的消化吸收率极低。
这些对胖丫来说，能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
唐妙明白这一点。
可没有别的办法。
她转身又钻进了灌木丛。
两个小时过去。
唐妙嘴边沾着土，爪子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拖着最后一只瘦骨嶙峋的山雀回到原地。
地上已经码着三只田鼠和一只山雀。
全部的收获摆在一起，还没胖丫一只前掌大。
唐妙蹲在那堆可怜的猎物旁边。
面前是一只急需补充能量的九十五公斤大熊猫。
而地上的全部蛋白质加起来，不到两斤。
杯水车薪。
唐妙整只猫趴了下去。
前爪覆住了鼻子。
深深的挫败感将她淹没。
少年飘在旁边，没出声。
入夜。
胖丫靠着一棵大栎树坐下。
她已经不太站得住了。
两条后腿打着颤，脚掌边缘被锐石磨破的血口子凝成了黑块。
可她还在笑。
“猫妹子，别担心额。”
她用前掌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那肚子比三天前小了一圈，拍起来还是闷闷地响。
“额外婆当年走的路比这难多了。”
“她能挺过去，额也能。”
夜风有些冷。
唐妙窝在胖丫前掌围成的圈里。
很暖和。
即便饿了三天，胖丫的体温依然热热的。
唐妙把脑袋埋进胖丫温热的掌心里。
她再次从小包里刨出那枚路星野给的微型报警器。
翻过来。
外壳裂了一条缝。
一路上爬上爬下，小包甩来甩去的，难免磕磕碰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
前天小包不小心掉到了水里，胖丫帮忙捞出来后，报警器就再也没了反应。
唐妙不死心，又试着按了三下。
指示灯依旧不亮。
她又按了按。
坏了。
唐妙把报警器塞回包里。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
唐妙睁着眼。
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摄像头。
开关就在那里。
用爪子拨一下就能启动。
信号一旦接通，直播间会亮。
几万、甚至几十万人会看到她们现在的画面。
加上论坛的粉丝，可能会有千万人。
网友会分析地形、推算定位、拨打救援电话。
胖丫就有救了。
救援人员会带着食物来。
胖丫就能活下去。
可是……
“你清楚后果。”
少年从黑暗里飘出来。
唐妙当然清楚。
坐标曝光。
野生的大熊猫。
一千万人中，有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个好人。
但只要有一个人动了不好的心思……
黑市上一只活体大熊猫的价格，足够让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那些扛着麻醉枪、眼睛里只有钱的人。
他们不需要直播间的实时画面，只需要一个大致范围。
上次在戈壁，盗墓贼看到直播画面半小时就摸到了废墟。
唐妙的爪子搭在开关边缘。
收回去。
又搭上去。
再收回去。
月亮被云遮住了。
山谷彻底暗下来。
唐妙又看了一眼项圈开关。
胖丫的呼吸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大熊猫睡着的时候，呼吸的频率会自动放缓，身体在消耗最后的脂肪储备。
唐妙的爪子第三次搭上了开关。
这一次没有收回来。
她闭上眼。
对不起。
“等等。”
少年的声音徒然拔高。
他的身形飘向高处，“你听。”
远处的天空传来异样的声音。
“嗡——”
第158章 空投
“嗡嗡嗡嗡嗡……”
那个声音从山谷西侧传来，由远及近，频率稳定。
唐妙的耳朵一前一后拧了个角度。
这不是这片山林该有的动静。
她的脊背“唰”地拱了起来，四条腿弹簧一样弹直。
胖丫也醒了。
她的听觉比唐妙还灵敏些，大脑袋往声源方向歪。
“啥东西？”
旋翼高速切割空气的声音。
唐妙脑子里拉响了警报。
“别管，快跟我走！”
唐妙拱着脑袋去顶胖丫的前掌。
少年已经飘到了树冠上方。
“西北方向，高度大约两百米，正在靠近。”
“旋翼声至少六组以上，是大型无人机。”
唐妙的毛根根竖着。
深更半夜。
秦岭腹地。
大型无人机。
没有哪个正经单位会在这个时间点往这儿派飞机。
是盗猎的！
“丫丫你快点！进灌木丛！往那边！”
胖丫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撑着前掌站起，被唐妙连推带薅地塞进了枝叶交错的灌木底下。
灌木丛太矮。
胖丫的屁股露在外面。
唐妙急得绕到后面，两只前爪扒拉枯叶和断枝往胖丫身上盖。
“趴下！趴平！”
“额趴着呢……”
“屁股！你屁股还在外面！”
胖丫使劲把后半截身子往里面压。
枝条被挤得嘎吱作响。
那个硕大的屁股终于消失在灌木丛中。
嗡鸣声越来越近。
少年飘到树冠顶部观察。
唐妙缩在胖丫肚子底下，心跳快到胸腔发疼。
她能感觉到胖丫的腹部也在急促起伏，热烘烘的体温裹着竹子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三秒。
五秒。
十秒。
月亮还被云挡着。
山谷里黑透了。
嗡鸣声到了头顶附近。
唐妙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不好的猜测。
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去了。
灌木丛里的枯叶被旋翼的下洗气流吹得乱飞。
胖丫本能地把唐妙往肚子底下护着，又压了压，前掌护住自己的脑袋。
唐妙从缝隙里往上看。
月光下，一架造型极度流线的多旋翼无人机悬停在三十米高的树冠上方。
哑光黑的机身，六组折叠旋翼，底部挂着一个半人高的白色方形载荷。
没开探照灯。
没有喊话器。
悬停了大约七秒，找到了一小块空地。
载荷脱钩。
白色的东西坠落。
一朵小型降落伞在半空“啪”地弹开，拽着那个方形物体摇摇晃晃地往下降。
无人机干脆利落地掉头，旋翼拉到最大功率，迅速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夜空里。
嗡鸣声退远、消失。
山谷恢复了虫鸣。
唐妙趴在胖丫肚子底下，一动不敢动。
心脏还在狂跳。
少年从上方飘下来。
“走了。”
空地上，那个包裹静静地躺在枯叶堆里。
降落伞耷拉在一旁，在夜风里浮动。
“嘶……！”
载荷底部冒出一缕淡红色的烟雾。
是特质的信号烟，为了让包裹更容易被发现。
唐妙盯着那缕红烟看。
鼻头抽了两下。
她隐约闻到了什么味道。
非常微弱，被夜风稀释过，混在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里。
唐妙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胖丫的鼻孔猛烈地扩张了一下。
“咩……！”
一声兴奋的大熊猫叫。
唐妙整只猫被掀翻在地。
庞大的黑白色躯体从灌木丛里窜了出去，枝条碎叶四处飞溅。
胖丫冲向那个包裹的速度，跟刚才那虚弱状态完全判若两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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