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劳:我自己会走,别拦我。】
……
小语蹲在墙根后面,突然一拍大腿。
“我就说!”
林冉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她。
“地底下那个敲墙声!”
小语从地上蹦起来,手指戳着西边盗洞的方向。
“刚那个‘咚咚咚’的声音,是他们在凿墙啊!”
老周和拖鞋叔叔同时回过神来。
还真是。
时间线对上了。
光头强这伙人在西侧作业,定向爆破之前的钻孔和凿壁声,顺着地层的石质结构传导到了东侧主室。
那个“咚咚咚”的规律敲击,是他们发出的。
小语双手叉腰,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愤怒。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大粽子!”
“原来是这帮孙子!”
直播间也在小语的解释里完成了频道切换。
刚才还是《深夜古墓怪谈》。
现在一键跳到《今日说法》。
【我就说,要相信科学,打倒封建迷信!】
【大粽子:这锅我不背,是法制咖干的!】
【还好这声音把橘姐他们吓出去了,正好避开了来捡石头的另一帮人。】
【你别说,橘姐是真的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唐妙蹲在断墙上,右耳朵转了半圈。
少年飘在她头顶,双臂交叉。
“下午在蘑菇岩那边拍大合影的时候,我就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影在鬼鬼祟祟地走动。”
唐妙想起来了。
当时少年说“形迹可疑”,她正忙着侧卧摆造型,压根没当回事。
“所以那会儿你看见的就是这帮人?”
“嗯。”
少年的语气里透出三分得意。
“在下的眼睛没花。”
“那你倒是早说啊!”
“我说了,你在翻肚皮。”
唐妙:“……”
行吧。
唐妙被七八个制服大汉团团围住。
坐在警车引擎盖上,面前摆着四根火腿肠。
全是从各位警员的干粮包里贡献出来的。
唐妙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
吃相毫无偶像包袱。
引擎盖的余温从铁皮透上来,烤得小肚皮暖烘烘。
拖鞋叔叔蹲在旁边,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她吃。
“橘姐,你下次去哪个城市提前通知一声呗,我请年假跟着。”
旁边的同事踹了他一脚。
“你跟着干嘛?蹭功劳?”
“我跟着撸猫!功劳是顺带的!”
“你们说,咱这个月的KPI,是不是……?”
“大概,整个季度的都超额完成了。”
……
一架直升机从夜幕中钻出来。
还没停稳,舱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跳下来。
他没站住,一个趔趄摔在砾石地上。
膝盖磕了一下,他压根不管,爬起来连跑带颠地往废墟方向冲。
后面跟着三个年轻人,抱着仪器箱和防护器材,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老师!您慢点!!”
老周迎上来。
沈泰斗,全国西夏考古权威。
七十三岁了,跑起来比他的博士生都快。
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赶去见失散了几百年的亲人。
“东西在哪?!”他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
“您先喘口气。”
“在、哪、儿?”
老周不废话了,转身带路。
甬道已经清理了出来。
石阶窄,沈泰斗侧着身往下走,两只手扶着墙壁,每一步都在抖。
强光灯打在甬道壁画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定住了。
赭红色的飞天、联珠纹石板、穹顶的孔雀蓝。
八百年前的颜料在灯光下宛如活物。
沈泰斗嘴唇发白。
从上衣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板速效救心丸,抠了两粒压在舌根底下。
身后的学生吓得抢上来扶。
“没事。”
他摆手。
嗓子是哑的。
“没事没事,我比这些东西年轻,死不了。”
铜匣还在石台上。
沈泰斗从随行箱里翻出手套,戴上。
十根手指头全在打颤,第一次没对准指缝,拽了两下才套好。
他打开匣盖。
强光灯下,白玉佛通体莹润,和几个小时前唐妙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在专业的灯光角度下,佛像底座上赫然露出一行肉眼难辨的微刻铭文。
沈泰斗拿放大镜贴上去看了好一会。
他又去拿旁边那卷羊皮。
两只手捧着。
灯光下,羊皮卷的墨迹历经百年依然浓黑。
格式规整,末尾有朱砂印痕。
尽管氧化发暗了,但印面的九叠篆文在放大镜下清清楚楚。
沈泰斗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这是……”
他说不出整句话来。
旁边的博士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蹲在了地上。
第144章 文明的火种
沈泰斗把羊皮卷小心放回匣内。
摘下老花镜,扯过袖口胡乱抹了两把脸。
“这是李睍的玉牒。”
声音全哑了。
他指着白玉佛底座的铭文。
“制式、材质、铭文,全对上了。跟《西夏书事》失载的那段记录,丝毫不差!”
“这不是普通的供奉器,这是贺兰山石窟信仰的图腾原型!”
他转头看自己的学生,眼底全是红血丝。
“找了八百年啊。”
“从清代开始,做西夏考古的人翻遍了古籍,就是在找这条线索。”
“多少论文写到这一段的时候,只能无奈标注‘史料缺失,不可考’”
他的手掌按在石台边缘。
“如今有了。”
唐妙蹲在石台角上,歪着脑袋看这个老人抹眼泪。
……
老周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西侧盗洞内部勘探完毕。”
“光头强团伙的定向爆破没有打穿主室墙体,但爆破震波导致隔壁一道隐蔽夹层墙坍塌。”
“墙后面有一间密室,请求专家组到场确认。”
沈泰斗嘴里的速效救心丸还没完全化开,人已经往外走了。
学生赶紧在后面追。
唐妙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跟着人群往西侧盗洞赶。
少年飘在她头顶,不近不远地跟着。
盗洞入口用临时钢架撑着。
排爆特警在前面开路,沈泰斗连头盔都没戴稳就钻了进去。
盗洞歪歪斜斜,墙面上还残留着定向爆破的药痕。
空气里飘着硝烟和干土混合的涩味。
走了十来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不大的密室。
光头强的炸药把隔壁的夹层墙震出了一个两人宽的裂口。
碎石碴子堆了一地。
灯光从裂口探进去。
所有人停下来。
没有刺目的金器。
没有圆润的朝珠。
没有那些盗墓贼和围观群众脑子里期待的成堆宝藏。
密室里堆的,全是竹简和经卷。
一卷一卷,一摞一摞。
沿着三面墙码得密密实实,从地面一直摞到人腰部的高度。
竹简用麻绳捆扎,经卷用蜡布包裹。
有些因为墙体震动散落在地。
大多数依然保持着最初堆放时的齐整模样。
干燥的戈壁地下环境,把它们原封不动地保存到了今天。
沈泰斗脚下绊了一下,跌跌撞撞迈进裂口。
他顾不上什么风范,强光灯照在最近一卷竹简的断面上。
竹黄的色泽暗沉,但简上的墨迹清晰可见。
他蹲下来。
隔着手套,捧起一卷。
放大镜贴着竹简。
“这不是西夏的东西……”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是汉代的竹简!形制、编绳的间距、还有这个字体……至少比西夏早了八百年!”
“西夏人把它当古物收藏起来了!”
竹简上刻的是汉字,不是西夏文。
正文是一卷儒家经典的抄本。
字体端正饱满,每一笔都写得极用力,刻痕深入竹面。
但最让他屏息的,是正文旁边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批注。
批注用的是行草,笔锋流利,和正文截然不同。
这是后来的人加上去的。
八百年前的某个西夏学者,在更古老的竹简上,留下了自己的心得。
有些地方的墨迹晕开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少年飘在半空。
他原本还叼着一句调侃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会儿全咽回去了。
唐妙从洞口挤进来,蹲在沈泰斗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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