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猫重新搂回怀里,下巴搁在猫头顶上。
少年飘在折叠桌边上,两手抱胸看完了全程,半透明的眉毛拧在一起。
“这人病还没好!”
老黑咳了一声。
“路……路先生。”
“叫我小野就行。”
路星野把猫放到桌上,从地上捡起帽子和墨镜,顺手掸了掸膝盖上的沙。
站直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切换得干净利落。
刚才那个撒泼的怨妇消失了。
“老黑队长,刚才的话,冒犯了。”
他重新坐好,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说想带猫走,出价购买……是故意的。”
“我向你道歉。”
老黑的眉头拧了一下。
“我需要了解,这个基地的负责人,面对利益诱惑时是什么反应。”
路星野直视老黑。
“你骂我了,差点把我轰出去。”
“这就够了。”
老黑张了张嘴,半天没找着词。
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一个顶流明星夸人品。
“你坐。”
路星野拍了拍旁边的马扎。
老黑坐下了。
手搁在膝盖上,指甲缝里的沙子还嵌着。
“事情是这样的。”
路星野往后靠了靠。
“三峡那段视频,传到海外之后动静比我想的大得多。”
“王大爷的川江号子、大妈们讲移民故事那些片段,皮特的团队做了完整版投放,外网播放量破了两个亿。”
“有一对夫妻在纽约看到了这段视频。”
老黑没听过周承泽的名字。
但路星野说出“周氏集团”四个字的时候,大志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星野继续讲。
周承泽和陈淑薇的独子周一诺三年前出了车祸,一直在纽约做唤醒治疗。
夫妻俩之前与小橘猫有过一段缘分。
路星野低头看了唐妙一眼。
陈淑薇在视频里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猫。
“后来他们通过评论,翻了‘小橘猫城市图鉴’的论坛。”
“从菜市场抓老鼠,看到服务区破偷狗案……”
“一条条,全看完了。”
他停顿了下。
“陈太太给我打的电话,说到一半就泣不成声。”
棚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刮沙面的声音。
“她说,她一辈子见过很多有钱人做慈善,有的为了避税,有的为了名声,有的只是因为钱多了花不完。”
“但她从没见过一只……”
“一只什么都没有的流浪猫,那么毫无保留地愿意去帮别人。”
“她说,‘这只猫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比到之前更好了一点。’”
唐妙蹲在桌上,尾巴卷在爪边。
少年站在角落,飞鱼服的衣摆被不存在的风吹了一下。
路星野拍了一下桌子,换了个劲头。
“所以……正事来了。”
他把助理田姐递过来的一份文件摊在桌面上。
“周氏夫妇联合我个人的工作室,正式注册成立了一家慈善基金会。”
文件抬头印着:
小橘猫慈善基金会。
老黑低头看文件。
眼睛在“非营利性质”“不涉及商业盈利”那几行上停了很久。
“这个基金会只做一件事。”
路星野把文件推到老黑面前。
“帮助这只猫一路上遇到过的每一个好人。”
路星野看着老黑。
“绿色长城一号基地。”
棚子外面,风刮过帐篷的帆布。
“第一笔无条件的专项防沙治沙资金,五分钟前打入了基地的对公账户。”
话音落地。
后面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大志举着手机冲过来。
屏幕上是银行到账通知。
他的手在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黑哥!!到了!!到账了!!”
老黑接过手机。
一串零横在屏幕上。
他把手机凑到鼻子前面,反反复复数了三遍。
又翻回去核对了一遍打款单位的名称。
这笔钱。
够每一个来种树的志愿者吃上带肉的热饭。
够老宋那台修了无数遍的破拖拉机换一台新的。
够红姐不用再心疼每一桶水。
足够基地未来五年树苗的持续管护。
治沙向沙漠腹地推进,立地条件越来越差,有了这笔资金,他能彻底放开手脚干一场!
老黑拿手机的手垂下来。
他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路星野站在他面前。
老黑伸出手。
那只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握住了路星野的。
握得很紧。
唐妙蹲在桌上,看着老黑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独自刷锅的背影重叠。
和十一年前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扛着铁锹走进沙漠的背影重叠。
她低下头。
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面前那份文件的封面。
文件封面上,基金会的logo是一只橘猫的剪影,背着一个小小的毛线包。
第129章 善意闭环
路星野从冲锋衣最里层的口袋摸出一叠照片。
他一张一张摆在折叠桌上,推到唐妙面前。
“闺女,看看你干的好事。”
第一张。
唐妙定在原地。
新民菜市场。
她认得那根柱子。
水泥的,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冬天结霜的时候会往下淌水。
柱子旁边是老刘头的肉摊。
肉摊上方,多了一块牌匾。
红底金字,四个角用螺丝拧在墙上。
“小橘猫慈善基金会指定爱心摊位”。
字体端端正正,比老刘头平时挂的“今日特价”气派了许多倍。
老刘头站在摊子后面。
围裙上还沾着卤汁,两手叉腰,脑袋往后仰着,下巴对着牌匾的方向。
那个角度,恨不得让整个菜场的人都瞅见。
旁边是鱼摊大姐的摊位。
一样的牌匾。
大姐没看镜头,正弯腰给顾客称鱼,嘴角翘得老高。
唐妙的前爪往照片上挪了半寸。
路星野翻到下一张。
“基金会帮菜市场里对你好过的老街坊,一次性预缴了十年的摊位租金。”
他用指头点了点照片边缘。
“还有每半年一次的市三甲医院免费全身体检。”
“张大爷前两天查了一回,血压偏高,医生给调了药,现在稳定着呢。”
唐妙的耳朵软软地平铺向后脑勺。
她盯着照片里张大爷的脸。
老头戴着那副缠了创可贴的花镜,站在自己的点心摊前面。
摊子上码着小花卷,蒸屉冒着白气。
他对着镜头笑,满口就剩五六颗牙。
路星野又翻了两张。
毛孩子的家。
唐妙的身体往前探了半个脑袋的距离。
不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彩钢瓦棚子了。
一排白墙灰顶的平房。
窗户是铝合金的,擦得干干净净。
院子比原来大了三倍不止。
水泥地面,排水沟,铁丝网围栏换成了正经的砖墙。
墙角种了两棵槐树。
院子中央有一大片草坪。
绿油油的。
草坪上,那只瘸腿二哈正撒着欢地跑。
三条腿刨在草地上,嘴张着,舌头甩出去老长。
它在追一只白蝴蝶。
蝴蝶飞得低,二哈扑得歪,摔了个嘴啃泥。
照片拍糊了一点。
但能看出来,它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另一张。
毛奶奶坐在院子里的新藤椅上。
膝盖上趴着那只独眼灰猫。
她还是穿着旧衣服,但袖口没有毛边了。
最关键的是她脸上的神态。
没有了苦撑的笑,也不需要强打精神。
是那种真正从里头往外冒的、舒展的、放松的笑。
皱纹全堆在眼角,但每一道纹路都是往上走的。
照片右下角露出半个仓库门。
里头堆着猫粮袋子和狗粮袋子,码得整整齐齐。
唐妙的鼻头抽了一下。
路星野又抽出最后一张。
“这是程欢发来的。”
那个和唐妙一起在上海黄浦江边高歌的女孩。
照片里阳光灿烂。
是自拍的角度。
程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晒黑了一点,精神头很足。
她右手按着一只正在挣扎的黑白花奶牛猫。
奶牛猫的左耳缺了一个角。
是绝育耳标。
路星野见唐妙盯着照片上的女孩,解释道:
“她加入了我们慈善基金会,一有空闲,就满上海跑着抓流浪猫去做绝育和打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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