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九宫格火锅,牛油底料化开的时候,红油翻滚,花椒在锅底噼里啪啦炸,那个香啊……整条街都是。”
大黄的鼻翼动了。
“还有成都的冷锅串串,签子蘸干碟。”
“花生碎、辣椒面、芝麻,三样东西搅在一起。”
“肉从签子上撸下来,在碟子里滚一圈……”
唐妙闭眼,回味了半晌。
大黄的口水掉在沙地上了。
老皮从唐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算了吧!你个猫吃辣椒不要命尼?”
“那是以前,现在老天特批了,微辣的可以吃!”
“骗鬼尼。”
“爱信不信。”
唐妙换了个姿势,对着口水直流的大黄继续输出。
“上海的生煎包你听过没?底壳煎得焦脆,咬破皮,里面的汤汁……”
大黄后腿一软,整只狐狸直接蹲下了。
两只前爪并拢,脑袋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听课姿势。
少年飘在两米外,听得直摇头。
唐妙蹲在营地外围的沙包上,给大黄和老皮讲城里的见闻。
到第三天晚上,大黄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新成员。
沙蜥。
全身覆着粗糙的鳞片,颜色介于沙黄和灰褐之间。
四条腿叉开趴在沙面上,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唐妙凑过去打招呼。
“你好啊。”
沙蜥眼珠子上下动了一下。
三秒。
五秒。
八秒。
“……你……好。”
这东西的反射弧长得离谱。
唐妙讲完一整段南京盐水鸭的口感描述,其他两位已经各自流完了口水。
沙蜥趴在石头上,眼珠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过了足有十秒钟。
“……好吃吗?”
老皮的大耳朵拍在了自己脸上。
“讲完半天咧你才问好不好吃?!”
沙蜥又沉默了五秒。
“……哦。”
再过八秒。
“……那我也想吃。”
唐妙乐得从沙包上滚下来。
少年抱着胳膊飘在上空,有点点无语。
到了第四天晚上,唐妙的沙漠吹牛会已经形成了固定班底。
大黄负责放哨,老皮负责起哄。
沙蜥负责在所有人都反应完之后,突然抛出一个跑偏的疑问。
“所以城里的两脚兽,每天不用抓虫子吃?”老皮问。
“不用。”
“那它们吃啥子?”
“外卖。”
“外……卖?那是个啥子虫?”
唐妙卡壳了。
“就是……有人把做好的饭,装在盒子里,骑着车给你送到洞口。”
三只沙漠动物齐齐沉默。
大黄率先开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动物,把食物送到别的动物洞口?”
这个问题的哲学深度超出了唐妙的预期。
“因为给钱啊。”
更长久的沉默。
“钱是啥子虫?”沙蜥在十二秒后准时发问。
老皮受不了了。
两只后腿蹬着沙面原地跳了三下。
“你个憨怂!钱就是……就是……”
它卡住了,转头看唐妙。
唐妙也卡住了。
怎么跟一群没出过沙漠的“土著”解释货币体系?
“算了,”唐妙放弃了,“你们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她站起来,前爪踩上沙包最高点,夜风把她脖子上的小包吹得微微鼓起。
“在城里,本喵走到哪,都有人排着队投喂。”
“跟着本喵混,就有好吃的!”
大黄、老皮、沙蜥三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绿光。
在环境极端恶劣的沙漠里,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
能让两脚兽主动上贡食物?
这得是多恐怖的实力?
这是食物链顶端才有的待遇!
大黄想到前两天那羊肉的滋味,舔舔嘴巴,站起来。
走到唐妙面前,低下头。
沙狐表示臣服的方式很直接,前腿弯曲,胸口贴地。
谁能搞到好吃的,谁就是老大。
唐妙看它如此识趣,从毛线包里扒拉出一颗小语给的牛肉粒,丢了过去。
大黄嗅了嗅,一口卷进嘴里,只嚼了两下。
眼珠子直勾勾地定住了。
工业复合香精配合秘制卤料,叠加现代脱水工艺封存的浓郁氨基酸。
这对长年靠硬皮蜥蜴和带壳干虫度日的荒漠胃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大黄咽下肉粒,再抬头看唐妙时,眼里的绿光变了。
透出一种狂热的死心塌地。
老皮原本不信的。
一看这架势,哪还坐得住。
连滚带爬地窜过来,直接趴成了个五体投地。
“老大!也赏我一口嘛!”
唐妙慢条斯理地掏出半颗牛肉粒,用肉垫按住。
“入我的帮,得会城里的接头暗号,念对就给你。”
老皮竖起大耳朵。
唐妙清了清嗓子:“听好了,麦门永存。”
老皮的脑瓜转了转,甘肃口音舌头打结。
“卖、卖萌、永从?”
“卖、萌、允从?”
半空中的少年抱着胳膊,对唐妙的捉弄行为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错。”
唐妙把肉粒往回拨了拨,“是麦门,永存。”
老皮急得后腿在沙地上直刨。
“卖、麦、蛹虫!撒蛹虫?你虫脆就是红蛋!”(你纯粹就是混蛋!)
唐妙笑到打滚。
原来之前看到的段子是真的。
让甘肃人说比“风起云涌”更大的挑战,是“麦门永存”。
她终于听到正宗的甘肃话了!
见老皮真急眼了,唐妙赶紧把肉粒给它。
老皮扑上去抱住就啃,咀嚼声大得能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他们仨闹了好一会,宣布正式成立沙漠帮。
直到这时,一直趴在石头上的沙蜥,眼珠子才慢吞吞地转完了一整圈,脑袋缓慢对准了唐妙。
它半张开嘴。
“…………大……姐……好。”
第119章 橘姐要求直播
白天,日子还得照过。
唐妙继续在种树区当她的无情挖坑机。
新鲜劲过去后,她察觉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负责宣传的大志有时候会开直播。
直播间的名字叫:
【绿色长城一号基地】
营地休息的时候,手机就架在三脚架上。
种植区风沙大,大志就在胸前夹个运动相机,边挥铁锹边扯着嗓子跟屏幕互动。
唐妙路过的时候,让少年去瞄了一眼屏幕。
在线人数:147。
大志对着镜头讲了二十分钟梭梭树的根系结构。
竭尽全力试图留住这可怜的一百多个人。
声音都快哑了。
评论区偶尔蹦出一两条【加油】、【你们辛苦了】,然后又归于沉寂。
唐妙现在可太懂直播了。
之前就是戴着那玩意儿,她的行踪被全网追踪,被粉丝围堵。
差点在灵隐寺被薅秃。
后来她一有机会,在城市里看到类似的器材店,或者谁在路边直播,都会让少年过去好好研究一番。
防止哪天又糊里糊涂被戴上类似的摄像头。
现在大志一开播,她就刻意绕着走。
绝不踏进三米范围之内。
可往后几天,她看到了更多的故事。
领队老黑在这里十一年。
从二十六岁干到三十七岁。
最好的年纪全交代在这片黄沙里了。
手背上的皮裂得跟老树皮一样,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沙。
年纪最大的老宋,守了十九年。
专门修理各个营地的破拖拉机。
常年趴在轰鸣的发动机下,耳朵早聋了,交流全靠看口型。
入夜,老宋总蹲在履带边,就着生蒜啃硬面馍,猛灌两口辣嗓子的散装白酒。
绝口不提往事。
管后勤的红姐,三十出头。
前南方注册会计师,大好前程不要,跑这来盘算每天消耗的几吨水、几千棵苗。
前天傍晚,唐妙路过储水塔。
红姐正拿小半盆凉水洗头。
塑料梳子顺发尾往下刮,大把干枯发黄的头发顺着水流掉落。
她眼皮都没抬,伸手把落发拢作一团,用黄沙掩埋。
转头回帐篷继续核对次日的物资清单。
上面发下来的补贴经费不算少,可一转手,就全贴进去了。
有多少贴多少。
他们的日常全指望外界零星捐款。
两脚兽的心思,猫参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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