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看向趴在地上的唐妙。
“不是吧？！”
“天呐！”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唐妙。
“这是……这不是全网失联的那只橘姐吗？！”
“什么？！”
“橘姐？就是那个小猫仙？在灵隐寺失踪的那只？！”
“前几天大伟他们不是还搞寻猫启事去了么？”
“你看这个黑色的方块，就是那个没电的摄像头！”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唐妙身上。
然后，顺着她那根勾住裤腿的尾巴，移到了林宇身上。
“哥们儿。”
高个子看着林宇，眼神彻底变了。
“你太牛了！橘姐失联快一个星期了，全网上百万人在找她，她居然在你这儿？”
戴眼镜的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宇你平时闷声不响的，原来私底下居然这么招小动物喜欢！”
“我听说，小动物特别喜欢磁场纯净的人！”
“……我没有，她自己跑……”林宇百口莫辩。
“今晚聚餐你必须来！”
“对对！我最近可倒霉了，你让我沾沾好运呗！”
高个子一把勾住林宇的脖子，锁得紧紧的。
“否则我们社团全体不答应！”
“你不来我们去男生寝室抬你！”
林宇被一群人拽着，推着，勾着肩膀。
他的表情从惊愕到慌张到手足无措。
但是。
那些推托的话，那些自卑的退缩，在这个荒诞又热闹的误会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高个子的胳膊搭在他肩上。
沉甸甸的，热腾腾的。
旁边的女生冲他笑，笑得很真，不是客套。
林宇的嘴唇试着扯了扯。
然后，很生涩地，挤出一个笑容。
肌肉僵着，露出的牙齿也不整齐。
可这是从进入这所学校以来，第一个真真切切的笑。
少年飘在半空中。
看着底下那群勾肩搭背、叽叽喳喳的年轻人。
看着他们把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男生拉进了圆心。
他也笑了。
唐妙趁所有人都在围着林宇嚷嚷的时候，从人缝里抽身。
在转身的前一秒，唐妙瞥了一眼长椅上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下一次林宇路过，大概还能认出它的样子。
唐妙甩了甩尾巴。
回排骨年糕摊子。
继续蹲守下一个“大冤种”。
第70章 满城尽带小猫包
上海的老弄堂，连风里都透着股黏糊糊的湿气。
梧桐叶子在头顶结成密密的顶棚，阳光只在脚底碎成几点金色。
唐妙贴着墙根，踩着石板路往前倒腾小短腿。
自从灵隐寺那场差点踩断尾巴的大逃杀之后，她现在格外小心。
小猫咪在外面也需要保护好自己。
刚拐过一个晾满被单的拐角，迎面遇上一对情侣。
女生视线往下一扫，正好跟唐妙撞个对脸。
唐妙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逃跑。
女生嘴唇抿了一下，嘴角往上弯，眼睛眯成了月牙。
她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神。
走了。
唐妙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生边走边低头发语音。
“……是真的，就在永康路，我亲眼……别来！你过来干嘛！”
怪了。
再往前五十米，弄堂口蹲着个修自行车的大叔。
唐妙从他脚边经过，大叔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歪头打量她，牙花子一咧，露出一个“你小子我认得你”的表情。
然后继续拧螺丝。
唐妙的尾巴竖了起来。
今天这些人怎么回事？
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一样。
看到她既不扑也不追，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像在参与什么只有人类才懂的暗号游戏。
少年飘在二楼窗台高度，俯视着整条弄堂。
“唐唐。”
“嗯？”
“你看那边那个胖子，是不是在冒充你？”
唐妙：？
顺着少年的方向望过去。
弄堂尽头连着一条沿街马路，马路对面开着一家咖啡馆。
落地窗前摆了两张露天小桌，其中一张桌上趴着一只橘猫。
那已经不能叫猫了，得叫橘猪。
圆滚滚的身子铺满了整张桌面，四条腿垂在桌沿两边，跟融化的芝士一样往下淌。
肚皮的赘肉从桌面缝隙里挤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些都没什么。
世上胖橘猫多了去了。
稀奇的是……
那只猪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毛线编织的小包。
款式，颜色，编法。
和唐妙胸前这个一模一样。
还是旧旧的那种。
唐妙眼珠子瞪圆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太好了，包包还在。
带着菜市场特有的那股鱼腥味。
她又仔细研究对面那个。
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即使做旧处理过，毛线的颜色还是偏亮，收口的针法也略显粗糙。
但远看真的很像。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
弄堂口旁边的垃圾桶后面，溜达出一只灰头土脸的社会橘。
一看就是混过群架的主儿，左耳尖缺了一块，脸上挂着两道旧疤。
它叼着半条鱼骨头，迈着六亲不认的内八字步。
它的脖子上。
也挂着一个同款毛线包！
唐妙的瞳孔又放大了一号。
“还有那边。”少年飘下来，指着马路左侧。
一个穿着羽绒背心的时髦大爷，正推着辆改装过的婴儿车。
车里铺着毛毯，垫子上窝着一只上了年纪的老橘猫。
老橘猫呼噜打得山响。
它脖子上……
还是那个熟悉的毛线包！
唐妙四只爪子钉在石板上，小脑壳嗡嗡作响。
少年绕着那只胖橘飞了一圈回来，表情精彩极了。
“你们橘猫一族……是统一发配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帮派信物？”
唐妙的小脑袋上同样满是问号。
少年还在继续：
“还是现在的世道变了？人类审美降级至此，怎么满大街都是你这种胖墩墩的黄毛猫？”
“闭嘴……让我静静。”
唐妙蹲下来，前爪不自觉地扣着地砖的接缝。
一只两只可以说是巧合，但一条街上出现三只挂着同样小包的橘猫？
难道是有人故意的？
唐妙想起了灵隐寺那场追杀。
十几个人从竹林涌出来，拿着印泥、单反和猫咪汉服，把她追得上蹿下跳踩碎了三片瓦。
还有人追着嚷嚷，说想看看她的小金豆子。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有金豆子的。
如果满街都是一样打扮的橘猫……
唐妙尾巴甩了两下。
小心脏暖暖的。
舒坦的呼噜声震得胸腔嗡嗡响。
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
暴君要抓一个奴隶，所有奴隶站出来说“我是斯巴达克斯”。
这帮网友。
搞了一出猫版斯巴达克斯。
……
唐妙猜得一点都没错。
灵隐寺的直播断了之后，那个名为“小橘猫城市图鉴”的论坛彻底炸了锅。
几十万粉丝眼睁睁看着小橘猫被追得上蹿下跳、踩着车顶亡命天涯。
有人愤怒，有人心疼，更多的人陷入了反思。
一个ID叫“我就是猫奴怎么滴了”的用户发了一篇长帖。
【我们是不是正在变成伤害她的人？】
帖子里写：
【我们说爱她，追着她跑。
我们说保护她，却连橘姐逃命时喘成什么样都视而不见。
真正的保护，不是追上去摸一把，不是为了蹭她流量强行拍照。
而是让她消失在人海里，给她自由。】
这篇帖子的点赞数在一小时内冲到十万。
然后，有人提出了那个天才的计划。
【让所有的橘猫都变成她。】
最初只是玩笑。
但这个帖子下面，很快出现了第一个行动者。
一个上海的宠物用品店老板，连夜赶工复刻了五十套针织小包，在店门口免费发放。
星星之火。
第二天早上，各社交媒体上出现了第一批“假橘姐”的照片。
一只二十斤重的橘猫趴在陆家嘴的写字楼台阶上，脖子挂着和橘姐一模一样的小包，配文：
【我在陆家嘴偶遇橘姐了！嗯，她好像一天吃了十顿。】
一只独眼橘猫蹲在徐汇区垃圾桶上方的围墙上，配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