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直守着它的那只花斑狗,笼子打开后不肯出来,用鼻子拱它的同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过路的司机停下来看,有服务区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帮忙。
一个大巴上下来的年轻姑娘蹲在地上,抱着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串串,哭得说不出话。
老京巴“平安”的笼子是最后被搬下来的。
交警打开锁,平安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它低下头喝旁边大妈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望着四周陌生的面孔,鼻头干裂的皮一动一动。
唐妙蹲在灌木丛,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她不喜欢狗。
前世送外卖被追狗咬过,小区里没拴绳的大狗是她的噩梦。
可她现在看着这些从铁笼子里被抬出来的、伤痕累累的生命,喉咙堵得发疼。
行了,该走了。
她从货车后面退出来,沿着停车场边缘往京A那辆货车的车位跑。
车呢?
车位是空的!
两道轮胎印从车位延伸出去,汇入出口方向的车道。
地上还残留着柴油发动机启动时滴落的黑色油渍,已经凉透了。
车走了!
唐妙蹲在空车位上,风把她的毛吹得东倒西歪。
“……他喵的。”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道轮胎印,脑子一片空白。
去北京的车没了。
她现在在京哈高速沿线的某个服务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离北京很近了。
但以她这小身板,走高速是找死。
唐妙在空车位上呆了好一会。
风灌进脖子里,针织小包的绳子被吹得直晃。
包里还有小半截红肠,几条干鱼,塔塔的金豆子。
还好她随身带着小包,没有犯懒放在卡车上。
她站起来,抖了抖毛。
总会有办法的,她告诉自己。
她折返回面包车那边。
两个偷狗贼被铐着塞进了警车后座,光头垂着脑袋,鸭舌帽的嘴还硬:
“我就是帮人运货,我不知道车里装的啥……”
交警懒得搭理他。
几十只狗被暂时安置在服务区门口的空地上。
大妈们自发组成了临时看护队。
有人从大巴上搬了几箱矿泉水,有人去拉面馆买了十碗面汤倒在盆里端过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开进了服务区。
车身上喷着蓝色的字:“北京小动物救助中心”。
后面有小字:24小时救助热线。
京牌!
两个穿蓝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志愿者跳下车。
一男一女,男的扛着折叠笼,女的提着急救箱。
“北京那边联系的,”交警跟志愿者交接,“先拉回市里安置,做体检,有芯片的联系主人。”
女志愿者蹲在狗群旁边,逐只检查。
扫芯片的仪器“嘀”地响了一声。
老京巴平安的脖子里有芯片。
“北京朝阳区,登记主人赵秀英,联系电话135……”
女志愿者拨了电话。
接通后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老太太的哭声。
“我家平安……找着了?真找着了?”
平安的耳朵竖起来了。
它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找着了大妈,在高速服务区,我们现在带它回北京,您到救助站来接。”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大了,断断续续地说着“谢谢”。
唐妙看着这一幕。
她的视线落在那辆白色依维柯上。
开回北京。
朝阳区!
第21章 进京
她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志愿者们开始把狗往救援车上搬。
依维柯的后厢改装过,两侧是干净的不锈钢笼位,底部铺着吸水垫。
比面包车里那些铁丝笼,好上不少。
平安被抱上车的时候,女志愿者在它面前放了一碟水和半根火腿肠。
平安低头喝了两口水,又抬头看了看车外,在确认着什么。
唐妙趁两个志愿者忙着搬最后几只狗的工夫,从花坛跳下来。
救援车的后厢门大敞着。
她贴着车轮溜到后方,蹲在保险杠旁边观察了几秒。
后厢靠近车头的位置有一排空笼位,下面是车厢的结构件,留着几十厘米的间隙。
唐妙后腿一蹬,蹿进了后厢。
她钻进了笼位底部的间隙里,缩在最里面,把自己团成最小的一团。
针织小包垫在肚子底下,橘色的皮毛和暗色的车厢内壁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几只狗被安置进笼位。
女志愿者清点了数目,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十七只,全上车了,走吧。”
后厢门关上,“咔嗒”一声锁死。
唐妙缩在黑暗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车厢里是狗的呼吸声,有的急促,有的微弱。
消毒水的气味盖住了大部分异味。
笼子里传来平安欢快的声音:
“我闻着了,是您吧,唐姑娘?”
“甭藏了,老头子鼻子还没瞎呢。”
“……蹭个车。”唐妙的声音从间隙里闷闷地传出来。
平安恢复了京腔特有的那股散漫劲儿,“也好,到了北京,我请您吃卤煮。”
发动机启动,救援车驶出服务区,汇入京哈高速的车流。
唐妙缩在间隙里,听着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这辆车的减震比货车好太多了,车厢只有轻微的晃动。
唐妙窝在夹缝里,睡了一个好觉。
与此同时,她还不晓得,就在这辆车进京的这三个钟头里,她的事迹在网上越滚越大。
大妈们在服务区拍的视频,被发了出去。
小橘猫叼着金链子在停车场里蜿蜒狂奔,后面跟着一排戴红帽子的大爷大妈,随身音响里放着《最炫民族风》。
小橘猫把链子吐在大妈脚边,后背那个针织小包随步轻晃。
微胖大妈站在服务区广场中央,左手叉腰,右手高举金链子。
标题极其简单粗暴:《野猫抢金链,智破偷狗大案》。
没有脚本,没有运镜,原生画质还带着低像素的噪点。
偏偏就是这种原生态的粗粝感,精准踩中了平台算法推荐的流量漏斗。
发布仅两小时,点赞量直线破百万。
起初,评论区的画风还停留在对偷狗贼的声讨和大妈口条的赞美上。
直到一个名叫“列文虎克本克”的网友,把视频下载后逐帧放大,截取了唐妙叼着金链子钻出车底的画面。
图片被发在评论区置顶位置,配文画了一个红圈:
【各位,这猫脖子上挂的这个破线团子,眼熟吗?】
互联网的记忆提取机制在此时展现出恐怖的效率。
仅仅半个小时后,另一张高清照片被并排贴了出来。
那是两天前,哈尔滨中央大街。
一只橘猫趴在冒着热气的井盖上,背上蹲着一只蓬尾巴松鼠,背景是巴洛克风格的百年老建筑。
那只橘猫的脖子上,赫然挂着一个针脚粗糙的针织小包。
两张照片并排对比。
毛色分布、尾巴尖那一撮白毛的角度、针织小包上那根松脱的红线头,完全重合。
评论区炸营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三天时间,一只顶多四斤重的小猫崽子,从哈尔滨中央大街,跑到了京哈高速唐山段服务区?”
“这中间隔着上千公里!她怎么来的?自己办ETC上的高速吗?”
“重点是她还顺手破了个跨省偷狗大案!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这场赛博狂欢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北方小县城,新民菜市场。
老刘头正拿着刀给顾客切红肠,手机架在电子秤旁边放着短视频。
当那只叼着金链子的橘猫特写出现在屏幕上时,老刘头手里的刀偏了半寸,差点切着自己的手指头。
“这不是咱市场的小橘子吗!”
鱼摊大姐扔下刮鱼鳞的矬子,沾着鱼血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凑到屏幕前直愣愣看着那个针织小包。
眼圈红了,嗓门直发颤:“是她!那包是我用旧毛衣拆了线给她织的!”
菜市场的群聊炸开了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老刘头直接用自己那个只有三十个粉丝的账号开了场直播,举着手机给网友看唐妙曾经睡过的泡沫箱缝隙。
各种信息源在互联网这个大熔炉里汇合、碰撞、发酵。
一条完整的行动轨迹被网友们拼凑出来:
从北方小城菜市场的捕鼠功臣,到哈尔滨街头的旅行者,再到高速服务区的破案神探。
一个词条空降各大平台热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