湫灵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贵族们没人敢惹贺延逍, 在他们的授意下,和他们有关的兵当然也不敢做什么,而这时敢站出来的人, 当然也就是完全和贵族无关的人。


    只不过刚好这个人是时炀而已。


    “以少将的成绩,虽然毕业之后就已经是军官,但少将却放弃了军衔,他是自己从底层一点一点走到少将这个位置的,又怎么可能不心疼这些人,如果一直没人敢反抗,最多再过五天, 少将也是会改强度的。”


    “湫灵小姐,您既然会成为少将的妻子, 那也应该学着相信少将才是。”


    -


    贺延逍面无表情地坐在上方,手里拿着那份早被他烂熟于心的资料, 照例询问。


    “姓名。”


    时炀坐在房间中间的凳子上, 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时炀。”


    “等级。”


    “B。”


    贺延逍直直看向他, 声音冷凝, “在这里,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时炀翘起腿,胳膊支在膝盖上,用手杵着下巴。


    莫辞早就交代过他,他既然是她举荐的,那背后肯定会有很多人都盯着他。


    “我不懂,我的等级和我要抗议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习惯了被压迫的人说不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站在贺延逍身后的贺宗厉声道:“注意你的态度,士兵!”


    “好的。”


    时炀没所谓地把腿又放了下来,尽管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的职位已经是少校。


    这里只有他们仨个人,气氛出现片刻的凝滞后,贺延逍看了一眼贺宗,淡声命令道:“出去。”


    “是。”


    门被离开的贺宗关好。


    有时候,alpha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带着挑衅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alpha的本能让时炀敛起轻松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少将,这样欺负我一个士兵,不太合适吧?”


    一味的忍让不是时炀的风格,更何况他也并不需要隐瞒些什么。


    信息素的接触仿佛是两人之间的试探。


    时炀吹了个口哨,“喔~A区的alpha都如少将您一般厉害吗?”


    在污染区作战时,他感受到过其他人的信息素,但没有一个是像贺延逍这样的,甚至让他感受到了危险。


    看来这位被誉为帝国杀器的少将,并非浪得虚名。


    但令时炀有些费解的是,不知为何,贺延逍似乎对他抱着一丝莫名的敌意。


    但据莫辞所说,她和这位少将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而且贺延逍也从不参与议员之间的争斗,所以理论上来说,他和贺延逍之间,应该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也许是他想多了?


    “牡丹……香得令人恶心。”贺延逍冷冷道。


    同为S级,贺延逍几乎在感受到时炀信息素的同时,就已经确认下来。


    这就是那天他在湫灵身上闻到的信息素的味道。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给他的未婚妻子做了临时标记。


    当时她身上的味道是那样浓郁……他们做到哪一步了?


    有的事情,稍一回想便会成为愤怒的燃料。


    贺延逍的眼神愈发冰冷。


    这样明显的敌意,时炀就算是想自欺欺人也做不到,然而就在他以为贺延逍会对他动手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对方极为克制地收回了信息素。


    “S级的alpha,帝国绝不会苛待你,为什么隐而不报?”贺延逍公事公办地询问。


    哪怕时炀曾经临时标记过湫灵,但那些事已经成为过去,更何况他和湫灵之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信息素匹配度,基因都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如果他因此而针对时炀,那倒是有些太掉价了,他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人各有志咯少将,您可以理解的吧?”时炀耸了下肩。


    贺延逍审视他片刻,“那这次又为什么去了污染区,将自己暴露在帝国的视野中?”


    他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桌面,“为了莫辞议员?”


    自从进了训练营,时炀就没少听说面前这位少将的事。


    那些溢美之词将他近乎神化,方才的一场交锋也让他相信,也许那些并非夸大。


    时炀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少将,在回答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现在接受的是您的审问,还是帝国的?”


    贺延逍看了他片刻,“区别?”


    “如果审问我的是帝国,那我的回答是迫于生计,清理污染区是一件足以令我心动的大功劳,但如果问我的人是您自己的话,”时炀轻笑一声,“我想说,不论我是为谁办事,虫族始终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么?”


    “狡猾的回答,”贺延逍道:“接下来的几天贺宗会单独对你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能力评估,这次,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那么我抗议的结果是?”时炀还没忘记自己被带来的原因。


    “你的抗议结果取决于你的评估结果,所以你最好能让我满意,”贺延逍似不经意般地补充了一句,“既然来到了A区,这里发生的事,有时间的话,你还是关注一下比较好。”


    尤其是他和湫灵已经订婚的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时炀虽然不解,却还是回道:“多谢提醒。”


    时炀离开之后,房间内只剩下贺延逍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方才在训练营时,湫灵的神情不停出现在他脑海里。


    对于时炀的出现,她是毫不知情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贺延逍宽心了许多。


    这说明,湫灵来到他身边之后,并没有和时炀有过什么交流接触。


    时炀……他的回答倒是冠冕堂皇,什么虫族是共同的敌人,他敢说他半点私心都没有吗?


    越是珍贵的宝物,才越会引来更多人的觊觎,但被觊觎不是宝物的过错,他也不会因此怪罪湫灵。


    至于她会为时炀求情……


    贺延逍闭了闭眼。


    说明她心地善良柔软,毕竟她被时炀临时标记过,他可以理解。


    可理解是一回事,心里觉得窝火又是另一回事。


    时炀的抗议虽然已经被他中止,但引发的后续和要向帝国提交的报告都还等着他来处理,足够令他在军区忙碌到凌晨。


    今天,他有充足的理由不回庄园。


    更何况,现在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两个才是一体,而今天她为了一个外人而向他求情,他就算是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也该借此警告她一下,让她想清楚究竟谁才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而且他这几天日日回家,只今天不回也不算是冷落了她。


    想好之后,贺延逍打开光脑。


    “回家了吗?”


    收到消息的贺狄当然不会以为贺延逍是在问自己,连忙回道:“报告少将,夫人已经安全到家。”


    夫人。


    贺延逍性格古板,以往还会纠正一下这个称呼,但现在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她怎么样?”


    “夫人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看着窗外发呆,回庄园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少将,需要我找借口进去看一下吗?”


    从上次湫灵向他提过之后,贺延逍就让卫兵都守在外面,不能时时都掌握她的情况,让控制欲高的alpha生出了几分焦躁。


    “不用。”


    “收到!那少将,您今天还回来吗?”


    方才为自己找了诸多借口与理由的贺延逍沉默了,“不回”这两个字自敲下后就没了动静,迟迟没有发过去,最后又被他删掉。


    “再议。”


    自尊心高的alpha试图用这种有余地的说法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如果她惹他生气了,他却依旧回去,那不是显得他太上赶着了吗?


    关掉对话之后,贺延逍并没有把光脑一起关掉,而是浏览起了他最近一直在看的一个有关夫妻情感的平台。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些什么,只是拧着眉,漫无目的地刷新推送。


    ——《警惕!冷暴力或许正在毁掉你的婚姻……


    贺延逍指尖停住,身体下意识坐直,神情凝重。


    “有时夫妻间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争吵,记住,争吵并不意味着感情会因此破裂,相反,争吵意味着彼此间的磨合,能暴露出彼此相处之中存在的问题,如果能将问题解决,那么这次争吵就是有意义的,因此,争吵并不可怕,高明的夫妻要学会解决争吵背后的问题,才能使夫妻间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然而大多数夫妻都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很多人在争吵过后会通过冷暴力的方式,逼迫对方先向自己低头,以此来保证自己在婚姻之中的地位,殊不知这样做是在消耗对方的感情,在婚姻中无异于慢性自杀,等对方的感情被消磨殆尽后,彼此只能走向离婚的结局……”


    后面说了什么贺延逍没能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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