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追出来了。


    她仓皇地回头看去。


    这男人大概有谢深那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身穿宽松的灰色卫衣,带着兜帽,看不清眉眼,嘴里嚼着口香糖,神情散漫,懒洋洋地低下头看她。


    “这位小姐,这么欺负几个孩子,不太好吧?”


    他声音听起来也懒洋洋的,说话时湫灵隐约能闻到他嘴里口香糖的味道。


    橘子味。


    时炀同时也在打量着她。


    少女身上的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皮肤白净细嫩,一头浓密的乌发刚好到腰,脸颊因为刚刚跑得太快而泛着淡淡的红,小巧挺翘的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正微微张着嘴,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还挺漂亮。


    听说F区新来了一位A区的罪犯,就是她?


    时炀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细伶伶的手腕。


    这么细,能犯什么罪?


    还是说在A区太弱了也犯法?


    “放开我,流氓!”


    两人力量悬殊,湫灵怎么也挣不开,于是抬腿狠狠踩了他一脚,结果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被踩的人不是他一样。


    湫灵懵懵的,不可思议地问:“你是残疾人,装的假肢吗?”


    连个眉都不皱一下的?


    这点力气算什么?


    时炀不屑地哼笑一声。


    他手向后一拧,湫灵立刻“哎呦”一声,被他反手按在了墙上。


    另一只手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湫灵费力地回头去看,也只能看见他耳朵上的几个银质耳骨环,还有他小半截线条流畅的白皙下颌。


    “你!你们这些粗鲁无礼的下等公民,活该一辈子呆在这!”


    时炀单手轻松地制住她,回过头打量几眼三个小崽子,见他们几个没什么事,又重新看向湫灵。


    “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冲着我来,嗯?”语调轻松又散漫。


    发现自己怎么挣扎都摆脱不开他的湫灵彻底放弃,只盼着谢深能早点回来救她。


    “我怎么欺负他们了?分明是他们偷了我的钱,今天还爬到我屋子里偷东西!是你们一起欺负我才对!”


    被这样扭着胳膊按在墙上的湫灵觉得丢脸极了,说到后面已经要压不住哭腔。


    “就算要抢东西也不能只盯着我一个人吧?还拿东西砸我,我只是打了几下他的屁股怎么了?都来欺负我……你们一群恶人……”


    哭了?


    “恶人”时炀扭头去看那三个小崽,结果居然没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


    行,看来这次真成恶人了。


    “我道歉,”他颇为头疼地松了手,从裤兜里拿出钱夹,又问杰西:“你们拿了她多少?”


    然而不等杰西说话,湫灵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


    第11章 11


    考虑到刚才把人吓得不轻,时炀没有追上去,弯腰捡起湫灵扔在地上的木板,不紧不慢地走向三个小孩。


    “一天不在,你们就给我惹事?”他嗓音依旧是散漫的,尾音一扬,三个人愣是没一个敢出声。


    想到方才少女泪汪汪的控诉,时炀啧了一声,“站好。”


    三个小豆丁立马成排站好。


    “抢钱、偷东西、还打人?”他看着三个鹌鹑,“老规矩,手伸出来。”


    “我不服!她是A区的人,我们抢她是天经地义!”


    说话的是小北,身旁的小南不停地拽他,希望他能少说几句。


    杰西立马跟着附和:“对!她是A区的人,A区分走了我们多少资源,我们抢她点东西怎么了?”


    时炀懒得再听他们废话,不耐烦地重复:“手。”


    三个人只能乖乖伸出手,每人都挨了三下手板。


    把木板扔到一边,时炀拍了拍手上的灰。


    “A区的人就全都该死?是不是你们欺负人在先?”瞥见他们身上的背包,心里更气,“老子短你们吃穿了?带着老子和你们一起丢人!”


    他捏了捏眉心,“把东西原封不动地给人家送回去,听见了吗?”


    怕他再生气,小南连忙答应,“放心吧老大!”


    “以前抢东西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杰西撇了下嘴,满脸不情愿,“老大,你不会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就看上她了吧?”


    “……”


    他就那么肤浅?


    最后多挨了三下手板的杰西嘴里还在嘟囔着,“我看就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哼!大人都这样!”


    “好啦杰西,别说了,要不是老大还有事先走了,你肯定又要挨打了。”小南劝道。


    杰西因为屁股疼,走起路来姿势怪异,“A区能有什么好人?我早晚要抓住那个坏女人的把柄。”


    走在最前面的小北停了下来,“那个男的回来了。”


    “什么?”杰西刚要凑过去,被小北捂着嘴拉到墙后。


    刚刚差一点,他们就要被发现了!


    -


    三个孩子。


    谢深收回目光,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湫灵一听见车的声音就往外面望,看见是谢深,连忙跑到外面接他。


    她直接扑进他怀里,“谢深,你怎么才回来!”


    高兴、埋怨、还有一点委屈后怕。


    关于她,谢深一向很敏锐。


    “怎么了?”


    湫灵咬了下嘴唇,“就是之前抢我钱的那三个小孩,他们又来这偷东西了!”


    回来之后湫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追出去的行为多么莽撞,她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最后把“一时冲动”的行为推到了那三个小孩下的药上。


    “他们好像是点了什么迷烟,然后我就晕晕乎乎的了嘛,再醒过来就看见他们在偷我们的东西,不过我醒得早,他们一见我醒了就跑走了,我当时手软脚软,就没追出去。”


    她不敢实话实说,怕谢深真的把她锁起来。


    谢深没想到只出去了这么一会也能出事,拧眉看她,“头还晕吗?受伤没有?”


    “不晕了。”她指着胳膊上的一道划伤,愤愤道:“这是他们拿东西砸的!”


    不是什么大伤口,浅浅的一道,再晚点就该没事了,但谢深盯着,莫名看了好一会。


    这才是她刚到F区的第二天而已。


    湫灵越想越气。


    从来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这回被人欺负也就算了,偏偏欺负她的还是三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这种事传回A区,还不知道季明仪会怎么嘲笑她。


    “手腕怎么了?”


    他一问,湫灵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也红了一圈。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她把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用力搓了搓。


    怕他看出端倪,湫灵赶忙问:“你都买了些什么呀?”


    “衣服。”


    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并不高明,但他每次都会顺着她的意。


    “全都是你挑的吗?”湫灵还真有点好奇,不知道他都会买些什么样的衣服。


    F区毕竟是F区,就算谢深有心想买她以前穿的那种,也根本买不到,只能照她的风格拿了一些。


    “我去试试!”


    湫灵随便挑了两件跑去楼上。


    今天在外面遇到的那个男人给湫灵敲了个警钟,她不该一个人就莽撞地跑出去,也不该随便和人起冲突。这次是她运气好跑回来了,不然岂不是任人宰割?


    她现在只能倚仗谢深了。


    可偏偏谢深对她又总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就好像她在的时候,他就会顺手照顾她,她要是走了,他也不会过问一句。


    她一颗心被他吊的七上八下,生怕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他就不管她了。


    太被动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湫灵定了定神,拿起他买的衣服换上。


    她身量纤细,皮肤也白,还带着被宠坏了的娇气劲,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子贵气,就算身上穿了个麻袋,也会有人怀疑麻袋是不是哪个品牌新出的款。


    “哎呀!”


    谢深闻声抬头看去,她正迈着两条小细腿哒哒哒地跑过来。


    “你忘记买全身镜啦!”


    全身镜……


    就算他在A区住的时候也没买过。


    他一个男人,平常又不注重这些,当然想不到还要买全身镜。


    而如今他们两人生活在一起,他理应多注意她的生活习惯。


    “是我忘了。”


    湫灵捏着裙角,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么?”


    “嗯。”


    她立刻像个蝴蝶一样扑进他怀里。


    “我好开心啊!来之前我还以为自己会穿那种白得发黄的旧衣服呢。”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娇柔的嗓音里满是甜蜜,“还好有你,谢深,你真好。”


    这样的话他早就不知道听她说了多少遍。


    谢深扶住她,声音依旧冷淡。


    “去洗手,准备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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