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美貌并列的是她的难搞、不好惹。
如果有人做调查问券,就会发现她几乎和A区的每一位贵族小姐、少爷们都结下过梁子。
人缘能差成她那样,倒也真是独一份。
贺宗在接到任务之后,甚至还想过要是对方敢反抗,他该如何应对。
幸好直到目前为止,她的表现都还算是“乖巧”。
“说。”
湫灵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我身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到了F区,恐怕连口饭都吃不起。”
贺宗:“让你到F区,本来就是流放,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对赵琅那种软蛋,态度要强硬;而对贺宗这种硬茬,当然就要示弱。
湫灵眼睛一眨就开始掉眼泪,看得贺宗眉尾直跳。
“停!别哭哭啼啼的。”他在身上摸了摸,将找到的纸币都塞进她手里,“就这么多。”
唉,看在他做好人好事的份上,能不能让他家少将大人早点醒过来啊。
现在的人都用光脑支付,贺宗带现金也只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
F区禁用光脑,他只能给她现金。
湫灵粗略扫了一眼,大约有三百。
这个单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三百块钱能买到什么?
“到了,下车。”
湫灵扶着把手“我、我……”
贺宗不耐烦地重复:“下车!”
湫灵深吸一口气,慢慢下了车。
不是她故意磨蹭,是真的有点腿软。
作为F区唯一的交通要塞,从这里出去,要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
湫灵安静地跟在贺宗身后,路上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姿态随意,互相说笑的军人。
贺宗视若无睹。
对他来说,这里的人都与他无关。
“编号1A05786,贺宗,奉令押送犯人湫灵。”
与他对接的人明显有些局促,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仔细核验。
“放行。”
“1A?那不就是高等级的alpha?老天,我第一次见到高等级的alpha!看上去真的好不一样!”
“那就是从A区流放到这来的人?”
“什么罪啊……”
他们还说了什么,不过以湫灵的听力已经听不清了。
贺宗在门口站定,双手抱臂,“等你安顿下来之后,会有人去找你,湫灵小姐,希望你接下来能一路顺风。”
湫灵理了理自己海藻般的长发,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下巴微抬,“当然。”
她一步一步下着台阶,就像在宴会上穿着精致昂贵的礼服那样缓步下楼。
贺宗看了一会,嗤笑着转身离开。
真不知道这位娇小姐什么时候才会接受自己已经是个低等囚犯的事实。
F区比A区更为闷燥,明明是白天,天却昏沉沉的,像是被笼罩了一层厚厚的烟雾。
湫灵的脚步越来越慢,然后停下。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这里确实没她想的那么差。
她的设想里,F区应该就像个巨大的垃圾场。
然而实际上这里还算干净,只是尤其的空旷,放眼望去,连一颗草都看不见。
湫灵对F区的第一印象就是死气沉沉。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风沙吹过,显得她更加单薄。
有人被流放到F区不稀奇,但没一个是从A区来的。
湫灵有点后悔了。
就算她感官不如alpha那样敏锐,都能感受到那些在暗处,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不该就这么让贺宗离开,该让他送她下楼才对。
哪怕只有一小段距离。
一个A区的高等级alpha,足够让这些人投鼠忌器。
至少能唬住他们一段时间。
后悔也晚了,湫灵握着贺宗借她的三百块钱,环视一圈,向一个疑似超市的地方走去。
她一进来,那些人就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不要怕。
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湫灵不敢同那些人对视回去,她看到了摆在架子上的水果,抬脚走了过去。
一颗品相一般的水蜜桃,价钱是三十元。
她不知道这个价钱是高是低,闻着味道有些奇怪,湫灵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它翻了个个。
果不其然,它的背面有一小块地方烂掉了。
“挑什么挑啊?”旁边一直盯着她的女人走过来,将她推搡到一边,“不买别乱动,都是因为你们挑来挑去,不然哪能磕成这样?”
这种时候湫灵当然不会与人起冲突,“没有更好一点的吗?”
“更好的?”女人上下看她一眼,“你是从哪个区来的?在F区,这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湫灵当然没有回答她,又看了看其他水果,最后还是拿了这个桃去付钱。
实际上她连这个桃都不想要,但什么都不拿的话,她怕那个女人会打她——对方的表情真的有些吓人。
三十元,买了个并不想吃的烂桃。
湫灵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水果超市。
天有些黑了,她朝着亮的地方走,希望能在天黑前找到住的地方。
几个孩子结伴从她身边跑过,其中一个还不小心扑到了她身上,没等湫灵说话,就又跑远了。
那孩子身上太脏了,湫灵拍了拍刚刚被沾到衣服上的土,后知后觉地发现,剩下的钱已经不见了。现在,她身上只剩下了那个烂桃子。
她低头盯着那个桃子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黄的路灯亮起,湫灵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工装裤的裤腿塞进马丁靴里,背靠墙壁,半屈着一条腿,正抱臂看着她。
湫灵鼻子一酸。
“我以为、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谢深。”
第7章 07
谢深从暗处走过来,灯光下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沉,在她身前停下,垂眸看着她。
湫灵一直都盼着他能来F区陪她,可现在真的在F区看到了他,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觉得应该说点好听的话,再对着他撒撒娇,可她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等看见自己身上的囚服之后,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深沉默寡言,哪怕是在床上也是做多说少,两人如今这种类似身份互换的情况让她浑身不自在,湫灵决定打破沉默,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的钱被那群小孩偷走了。”
她身上很干净,也没什么伤口,只是看上去有些没精神,谢深收回目光。
“嗯。”
湫灵现在才觉得有些憋屈,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贺宗那借来的。
等再遇到那群小孩,她肯定要打他们一顿!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谢深朝她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脉络明显。
干嘛呀?她自己又不是不能走。
湫灵轻轻咳了一声,扭扭捏捏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谢深:“桃给我。”
“……”
想帮她拿桃就直接说啊!
而且一个桃用得到他帮她拿吗?
为了挽尊,湫灵握紧他的手指,“桃子我拎得动,你牵着我就行了。”
说完还瞪了他一眼,类似于“敢甩开我你就死定了”的一种警告。
谢深看了一眼两人搭在一起的手,改为握住她的手腕,在她闹之前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她的腕骨。
他的手虚握着她,好像随时都能分开,湫灵乖乖跟在他身边,也没问他要带着她去哪,反正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种事,就算是在两个人好着的那段时间里,也从未有过。她不喜欢别人领着她走,也不喜欢这种“向他人彰显亲密”的方式,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恋人之间才会如此,而谢深也远远算不上是她的恋人。
可现在,在这个F区,湫灵只希望他能把她握得再紧一点。
谢深带着她拐进了一家旅店。
虽然外表看上去与旅店毫无关系,但牌子上的确用霓虹灯写了“旅店”两个字。
窄小的前厅,椅子上还睡着人,老板坐在摇椅上摇扇子,瞥见两人进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湫灵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对着谢深笑笑,“回来了?”
谢深点头,“嗯。”
他松开手,在她背后轻推了一下,“上楼。”
湫灵顺着他的力道往楼梯那走,又回头见他一直跟在身后才放心。
看见帘子后面的楼梯,湫灵才明白为什么谢深要和她一前一后地走。
这楼梯实在太窄,一人有余,两个人则要侧着身子才能过。
湫灵忍着嫌弃,踩着楼梯往上走,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到了二楼,谢深带她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湫灵已经快麻木了。
这里还没有她家浴室的一半大。
“你认识那个老板?”她的视线从那张双人床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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