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道歉。”
黑死牟抱着雫衣,耐心拍抚着她颤抖的脊背,“我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雫衣眼眶更热了。
她慌忙把脑袋埋入黑死牟颈窝,哽咽得说不出话,就用力点头,把他的侧颈都蹭得湿漉漉的。
“不要哭,雫衣。”
黑死牟说,“你现在感受到的痛苦,不过是不顺从命运的必要经历。”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我们并不是被神明宠爱的孩子,只要活着,就注定痛苦。那些我们想要拥有的未来,即便努力到双手磨得起满血泡,也不一定能及时抵达,可这并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只要你还愿意走下去,只要你不屈服每个向下的瞬间,那你迟早能得到你想要的未来。”
夜色里碎琼乱玉。
隐约有迤逦的山风呼啸而过。
黑死牟的声音沉静而稳重,一如胸膛深处那颗无论何时都规律跳动的心脏。
雫衣靠在黑死牟怀里。
听着他耐心地絮絮低语,情不自禁用力抱住他。
他身体很温暖。
在这样寒冷的冬夜,比燃烧的火钵还要宜人。
掌心落在他背上的时候,能感受到那些千锤百炼得来的完美肌肉,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下一下震动着。
“雫衣,记住你此刻遭遇的痛苦,然后,抬起头来,一直一直朝前走,只要你还没被命运吞噬,那你每一次的选择,就都是有意义的。”
宽厚温暖的大手轻抚着她的丝绸般的发。
“我会陪着你,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那、那……”
雫衣颤巍巍从黑死牟怀里仰起头。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指一点点攥紧他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那你能抱抱我吗?我想要琴叶抱我,可、可是,我现在不能见她……”
她咬着唇。
本来不想哭的,可一想起琴叶,就忍不住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想要有人抱着我睡,呜,我想……”
黑死牟俯视着雫衣。
她哭得那样狼狈,整个人都被悲伤浸透。
纤长的睫毛早已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泛红的眼睑上,随着她的呜咽,轻轻颤抖。
她穿着他宽大的里衣,并不合身,随着她胡乱用手背擦泪的动作,合拢的衣襟微微有些散开,白皙的肌肤上覆着水波一样的阴影,隐隐可见大片的旖旎红痕……
“不需要哭。”
黑死牟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温暖的大手托住她后脑勺,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入自己怀里,“我会陪着你……”
雫衣震惊地一点点瞪大眼。
突如其来的应允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都忘了哭泣,呆呆靠在黑死牟怀里,被他搂着躺回温暖的被窝。
她、她并不是真的想要他抱她!
雫衣手足无措地想,在她想象中,他应该会拒绝,然后,在她苦苦哀求之下,身为老师的他实在没办法,才会允许她拉着他的衣袖睡觉。
其实,只要能拉着他的衣袖,就够了。
其实,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她并不需要那么多。
雫衣这样想着。
汹涌的眼泪再次冒了出来。
她更用力埋入黑死牟怀里,无声流出的泪水把他衣服浸透,冰冷的贴在他胸前。
可她却依然不愿意换个地方,身体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藤蔓般紧紧攀住他身体。
她不再满足靠在黑死牟怀里。
非要用他的胳膊用力抱住自己不可。
直到身前身后都是他完美肌肉构筑出来的坚固屏障,她才终于呼出口气。
仿佛重回羊水的婴儿,温顺地蜷在他怀里。
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那些针一样刺人的情绪渐渐归于平和。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世界。
雫衣想,弱者根本没法生存,一旦做错选择,只会坠入万丈深渊。
她之前做错了两次选择,一次是任性自闭,擅自将一切都交给琴叶;另一次是忽视了那个家的违和之处,害得琴叶因她受辱。
全靠琴叶,她才能好好活到现在。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没用了。
雫衣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我会一直一直活下去!
我会努力克服每个向下的瞬间!
绝不再拿这条由琴叶保护下来的生命开玩笑!
她还会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可以在这世上游刃有余,
强到她能带琴叶去往她们设想中的未来!
如是想着,她沉沉睡去。
和室幽玄晦暗。
细细碎碎的落雪声中,黑死牟缓缓睁开眼。
对人类来说,即便近在咫尺,肉眼凡胎的眼睛也难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可对于鬼来说,眼前的一切,纤毫毕现。
低垂的眉眼,平稳的呼吸,正在被体温一点点蒸发的湿润汗水,以及逐渐恢复规律的心跳,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不脏吗?”
脑海里,忽然传来无惨大人轻蔑的嘲笑。
都不用看到他现在的表情,黑死牟都知道他究竟是多么不快,“她身上现在满是童磨留下的痕迹,也没有清洗过,就算眼睛看不到,鼻子也闻不到吗?”
他讥诮,“黑死牟,我看你是跟童磨呆久了,以至于脑子真的坏掉了吧?不然,你怎么会让这么轻浮的女人近身?”
“她并不是女人。”黑死牟平静地说。
“呵!”鬼舞辻无惨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眼睛瞎吗?她不是女人,难道你是女人?”
“她是我的继子,无惨大人。”黑死牟纠正。
鬼舞辻无惨噎住。
“如果我将她视作女人,那么,从一开始,她就不可能成为我的继子。”
黑死牟将黏在雫衣侧脸上的湿发别回耳后。
她似乎被惊扰到,微微蹙了蹙眉,更用力往他怀里藏了藏,“在我面前,她首先是一名剑士,其次,是我的继子,最后,才是一个女人。”
“她都没有把自己拘束在女人的框架里,身为她的师父,我自然更不会用女人的标准要求她——我也不需要她做那样标准女人,那是对她的羞辱。”
“羞辱?”
鬼舞辻无惨都气笑了,“没把她当做女人,那你究竟看上她什么了?”
“论天赋才能,她是如此平庸,都比不过那些死在你手里的柱们;论身体素质,她是个女人,基因上就注定天生弱男人一头,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有可能追赶上同体格的男人!”
他并没有时刻关注着他们的闹剧。
不过,他很清楚她的实力不过如此。
即便勉强再进一步,她也不可能拥有那个怪物千分之一的力量。
像她这样贪婪得惹人厌烦,除了脸蛋毫无可取之处的女人,如果不被当做女人对待,真的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即便是准备以后拿来吃,可她连稀血都不是!黑死牟,她真的有值得你另眼相待的地方吗?”
就算是脑子坏掉了,就想要她继承自己的衣钵,可那不应该是激发她的潜能,迫使她开启斑纹吗?
为什么又主动制止了她的追逐?
鬼舞辻无惨根本想不通。
完全不明白自己信重的上弦之一,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动容。
她这样的女人,究竟哪里值得他特殊对待了?
“我欣赏她上进的勇气。”黑死牟回答。
“呵,那确实。”
鬼舞辻无惨阴阳怪气,“她这样贪婪的女人,为了攀附男人是不择手段的。”
透过黑死牟的眼睛,他看见了正在沉睡雫衣。
她似乎是哭了很久,纤浓的长睫湿漉漉的黏成一团,眼眶微红,悲伤的情绪依然残留在身体里,让她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也要紧紧抓着黑死牟的衣襟,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他却发出看穿一切的冷笑!
“为了勾引男人,她毫不吝啬使用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哼,如果不够上进,她怎么敢刚从童磨床上下来,就又来爬你的床?”
她并没有爬我的床。
黑死牟忍不住想,是您又在用男人看待自己女人的眼神看她而已。
黑死牟呼出口气。
第一次庆幸他们是在脑海中交流,而非面对面。
雫衣现在精神很不稳定,内心正处在一个非常非常脆弱的状态,即便是睡着了,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很明显,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一旦被她听到这种话,说不定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就此崩溃,失去活下去的欲望也说不定……
“你放肆!”
正想着,脑海里炸开鬼舞辻无惨震怒的吼声,“黑死牟,我看你真的被宠坏了!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忤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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