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衣欲言又止,止欲又言。


    鬼舞辻无惨秀眉蹙起。


    “唔,我、我只是在想……”


    雫衣慌忙低着头,不敢再看鬼舞辻无惨,“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拿走。”


    “这些下着都是我来到这里后,让服装店的老板重新做的。”


    她斟酌着字句,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们说从未见过这种款式,您会好奇也正常,您手里的那条是新的,很干净,我还没,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鬼舞辻无惨甩手砸在头上。


    雫衣反应也很快。


    及时用胳膊护住脑袋。


    可他力气太很大了,薄薄的下着化身台风中的铁皮,重重创在她胳膊上的,把她身体都创得后退一步。


    霎时间,胳膊肿起,火辣辣烧起来。


    被砸到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尖锐的刺痛,疼得她泪水都冒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冷冷盯着雫衣。


    他讨厌别人教他做事,更讨厌别人擅自揣测他的心思,这对他来说,都是冒犯。


    而眼前这个人,全犯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回忆起过去的一幕幕,鬼舞辻无惨脸上表情更冷了一度。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试图讨好他,可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贪婪和野心。


    如今,几次三番向他摆出这副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不就是想要吸引他的目光,进而得到他么?


    鬼舞辻无惨对此感到厌烦。


    他转身来到阳台,街上人流鼎沸,梅红色竖瞳斜斜一扫,便精准锁定童磨的身影。


    目光猝然交汇的一瞬,童磨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想过来的请求刷屏涌来,却被一个眼神钉回原地。


    童磨委屈巴巴。


    闪烁着虹光的眼里都开始冒出泪花。


    是怕他会杀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吗?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地想,他竟然不知道他的上弦之二何时有了真心。


    不,准确来说,不仅是他,就连他的上弦之一,也被这个贪婪的女人哄到了手了!完全忘了自己的本分,竟然跟她玩起无聊的师徒游戏。


    念及此,鬼舞辻无惨脸色更糟了。


    童磨没脑子被骗也就算了,黑死牟怎么也真被她骗了?


    她这种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想不明白。


    毫不犹豫选择迁怒。


    “过来。”


    听到鬼舞辻无惨的命令,雫衣心脏骤然悸了悸。


    她惊疑不定看过去,鬼舞辻无惨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阳台之上,脑海瞬间闪过无数个法治案件。


    她本能抗拒过去。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他推下阳台,摔死。


    可叫她的是鬼舞辻无惨,感受着胳膊还没有消退的疼痛,她完全不敢拒绝,只得痛苦地挪动过去。


    “无惨大人,您……”


    雫衣鸵鸟一样低着头。


    含混的话说到一半,视线余光忽然扫到熟悉的身影。


    人潮中央,白橡色的发色如此明显,她倏得扭过头,果不其然瞧见了童磨的脸!


    童磨也看见了她。


    七彩眼睛瞬间弯成细细的月牙,高兴地冲她挥挥手。


    刹那间,灰暗的世界骤然亮起!


    “这么高兴?”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雫衣这才意注意到自己竟然冲到了阳台围栏边。


    背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冷汗,心脏狂跳间,她听到自己用轻快又诚恳的声音回答:


    “是呀,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她握着栏杆,耳颊因为害羞一点点变得滚烫,“没有童磨的话,我跟堕姬以后恐怕就只能花您的钱了……我都还没有成为很有用的人,向您证明自己,我可以为您做事呢,就这样麻烦您,那多不好意思啊!”


    “为我做事?”鬼舞辻无惨嗤笑,“不是看到我就吓得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了么?”


    “不是您想的那样。”


    雫衣瞬间脸红到脖子根,“我的确有点不敢见您,但那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见您,而是因为被您抓到我在不务正业,有点没脸见您……明明之前向您保证过,我会努力成为有用的人,结果,努力到一半,就被您看到我在玩……”


    对此,鬼舞辻无惨毫不意外。


    她总是能找出一万个讨好他的理由,声音不辨喜怒:“想要他过来吗?”


    “一切都听您的。”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迎着他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知道我太弱了,一直不被您认可,可我想为您做事的心是真的。”


    “或许您并不相信,在很早之前,我就像老师那样,把您当做自己的主公对待了。”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高高束起的长发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您救了我,您的存在拯救了我的人生,让我可以不必再遭遇可怕的事。”


    “我非常喜欢您,发自内心想要您高兴,对我来说,您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可我好像太笨了,想要讨好您,却总是不得其法,老惹您生气。”


    “我没有救过你。”


    鬼舞辻无惨毫不留情拆穿,“骗人的时候,好歹也找个不会轻易被拆穿的借口,以为我会像黑死牟那样惯着你吗?”


    雫衣摇摇头。


    “救过的,无惨大人。”


    她看向鬼舞辻无惨,“如果不是您创造了鬼,我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平安在这里长大。”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重复了一遍,“无惨大人,我没有说谎。”


    “您赐予了童磨永恒的力量,让他得以跨过隔着凡人无法逾越的残酷时光,拯救了我——是他,也是您,将我从被吃掉的命运中拯救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无惨大人,这个世界,是个很可怕的世界。”


    雫衣吸了口气,努力想冲他笑,可表情还是一点点垮了一下,“不仅鬼会吃人,人也会吃人。”


    “在我意识到,这个世上存在鬼这种吃人生物之前,我就已经处在被人吃的绝境之中了。不同于鬼的干脆利落,人吃人的方法要更加可怕和痛苦,我曾日夜期盼能有人来救救我,哪怕只是稍微拉我一把都可以,可是没有人来,没有人愿意对我施以援手……”


    她似乎回忆起了过去可怕的事。


    垂落的长睫轻轻颤动着,恍若涧中深水的眸子一点点冒出泪来,“……被鬼吃掉,我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比较倒霉,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天灾。可是,我们同为人类,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往上数三代,说不定还拥有同一个母亲,诞生自同一个子宫,我们血脉相连,关系如此亲近,鬼与鬼之间都无法互相残杀,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呢?”


    雫衣哽咽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窗外的霓虹落在她掌心,红通通的一片,血一样刺眼,“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么?因为我弱小、无能、愚蠢,所以我就不再被他们当做同类,成了可以随便掠夺、践踏、羞辱的存在么?”


    朦胧的泪水很快扭曲视野。


    雫衣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泪水从眼眶跌落,她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能这样?大家不都是人类吗?”


    鬼舞辻无惨眉头一皱。


    完全不明白有这什么好哭的。


    他们不把你当同类,让你活不下去,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鬼舞辻无惨理所当然地想,他们又不是继国缘一那种怪物,就算你打不过,叫上童磨不就好了?


    看看他现在迫不及待赶来的样子,好像生怕我把你杀了似的,都不用你费心劳力的哄,只要稍微提一提,他自然会帮你解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脸色忽然变得很差。


    他看向抽抽搭搭的雫衣,面无表情盯着她发顶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房。


    雫衣不停掉眼泪。


    她忘不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一想到,他们明明都那么过分了,竟然还有脸跟自己搞人死债消那套,害的亏欠自己的那些债都成了烂账,再也讨不回来了,她就哭得像被炭治郎丢下的无惨。


    如果死人也能变成鬼就好了。


    雫衣悲苦地想,这样的话,她就能把他们再杀一遍。


    如果能触碰到灵魂就更好了,她还可以杀三遍……唔,如果还能诅咒他们变成咒灵,那就更更更好,她还能杀四遍!


    给她带来痛苦的人,就是得比她痛苦一千倍、一万倍才行!


    正想着,栏杆处传来螃蟹乱爬的声音。


    雫衣垂眸看去。


    纤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妨碍了视线,一时间没看清。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擦去溢满眼眶的泪水,终于看清楚了,是个螃蟹大小的冰雕小人,正抱着白色立柱哼哧哼哧爬上来,见她望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软乎乎的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