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衣捉住堕姬乱来的手。


    望着她立刻气成河豚的小脸,笑着晃了晃:“好啦好啦,不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跟那种人渣说话的时候,要注意点啊。”


    “注意什么?”堕姬不懂。


    “不要奖励他们。”


    雫衣拍了拍堕姬的肩膀,拎起地上的男人抛下站台,丢在黑漆漆的铁轨上,“你是如此美丽,又是如此强大,你才是应该掌控一切的那个。允许他们跪在你脚边,舔你鞋子的尘土,就已经是无尚恩赐。”


    “不要向男人证明,也不要被男人掌握,更不要给男人凝视你的机会。”


    “在他们敢擅自抬头仰望你之前,就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堕姬看了看雫衣,又瞅了瞅轨道上的男人们,不确定地问:“……你是说,把他们都丢轨道上?”


    “Nonono!”


    雫衣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们只是喝多了,意外摔下站台,不幸被车创死了而已,跟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可是一个很善很善的人!


    顶多也就在未来规划里准备钓钓鱼,像杀人放火这种可能会让自己失去立足根本的事,她可从来都不干!


    她以后会拥有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未来,才不会为了跟这种小混混赌气,赔上自己的一生!


    那样的话的琴叶得多伤心呀!


    这样想着,雫衣扭过头。


    望着堕姬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的小脸,也不跟她弯弯绕绕,直白道:“你的话,就不要这么浪费了,吃完了再丢轨道。”


    “在这样一个没有监控,也没有良心警察的时代,没有人会关注轨道上的高达是怎么变碎片的,都不用担心引起鬼杀队的注意。”


    “可是他们长得都好丑,我不想吃。”堕姬拒绝。


    “那就掐头去尾,只吃营养丰富的部位。”


    堕姬想了想,再次拒绝:“好麻烦,而且他们又不是只有脸丑!”


    像他们这种丑八怪,连的血都是臭的!


    “都是这么大的鬼了,不要太挑食了啊。”


    雫衣劝,“这世上普通人才是大多数,哪有几个漂亮?嫌麻烦的话,就让哥哥处理好端给你吃嘛,我相信他肯定非常很乐意为你效劳~”


    堕姬不想麻烦哥哥,直接把不情愿写在脸上:“为什么非得这么麻烦不可?花街里就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啊,比起那些臭臭的男人,她们才是,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雫衣扯住手腕拽走。


    这次,她们背对着吉原夜晚繁华的灯光,一步步朝前走。


    “……你又生气了?”


    闻言,雫衣偏头看向堕姬。


    她正板着脸,努力摆出不在意,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可浑身上下都紧张的绷紧。


    仿佛大雪纷飞的冬日,拿命试探靠近人类的流浪小猫,几乎把不安写在脸上。


    哽在喉间的巨石忽然就土崩瓦解。


    她会这样说很正常。


    雫衣在心里无声告诉自己,她从小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全部的世界都局限在小小的花街,她所能想象的最幸福的事,就是成为花魁。


    纵然她已经不记得了过去的事,可她这么爱吃美丽的女人,很难说是不是变鬼放大了她的童年阴影。


    年纪轻轻就有了力压成人的美貌。


    可美貌单出从来都是死局,哪怕有哥哥庇护,她也依然逃不过被吃的命运,才十三岁,就在接客的过程中,被迫变成鬼……


    霎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心脏,雫衣有点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堕姬,究竟是为了维护哥哥,才会捅瞎武士的眼睛,还是不想被吃掉,才会反抗武士,她只知道但凡这个世界正常,十几岁的女孩子就应该去上学,而不是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出卖自己,求得生存。


    堕姬之所以会变成今日这样,绝不是因为她天生坏种。


    这世上或许存在天生的圣人,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可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人就是只有生活在平静祥和的环境里,才有可能会长成温柔善良的个体。


    要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直面了这世上极恶和丑陋的人,在地狱中主动给他人打伞,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想到这里,雫衣长长呼出口气。


    “我没有生气。”


    雫衣摸了摸堕姬不太聪明的小脑瓜,“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姐妹,没必要互相伤害。况且,我们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何必冲着自己的姐妹动手?换个口味吧,又不是让你不吃。”


    在这个时代,很多男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们还没有染上brO的恶习,既要又要还要,一旦他们死掉,很多时候就意味着一个家庭的解体,失去男人的庇护,柔弱的妻子和孩子很难活下去。


    可瓢虫就不一样了。


    与其相信瓢虫里有好男人,还不如相信童磨是救苦救难的男菩萨——最起码,他从来不骗财骗色,白嫖女人的事更是从来都不干!


    “谁跟她们是姐妹?”堕姬瞬间瞪大眼,她在说什么傻话啊?!


    “刚刚你不是默认我是姐姐了吗?”


    雫衣牵着堕姬往前走,“我既然是姐姐,那她们跟我们是同性,自然就是我们的姐妹。”


    “谁默认了?!”


    堕姬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受到惊吓的猫,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浑身毛都炸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会顺杆爬的大混蛋,当即大声叫嚷起来,“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刚刚只是不想理会那个丑八怪而已!”


    “那我不管,反正我当你默认了。”


    “我默认个屁!”


    “哎呀哎呀,不要这样说自己嘛,身为姐姐,我会心疼你的。”


    “你心疼个屁!”


    “不要把屎尿屁挂在嘴上,没礼貌!”


    “要你管!”堕姬骂人揭短,“我再怎么没礼貌,总不会比你把屎尿屁抹手上更没礼貌!”


    “噗,哈哈哈哈……”


    ……


    ……


    吵吵闹闹,二人来到下一个乘车点。


    大概是远离了花街,再加上时间不早了,车站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雫衣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


    跟堕姬你挤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互相说着垃圾话,正开心着呢,身前忽然传来滴滴的喇叭声。


    她们不约而同抬起头。


    那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坐在这个时代绝对新潮的汽车里,一身和洋折衷的打扮,传统的正绢和服里,是裁剪得当的衬衫,矜持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眼见她们齐齐望过来,他打开车门走下来,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距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看到你们站在这里,是准备等电车么?”


    堕姬乜了男人一眼。


    丑八怪,没兴趣,懒得搭理。


    雫衣点点头。


    男人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


    “怎么了?”


    “末班车已经开过去了。”


    男人叹了口气,斟酌着话语道,“现在时间太晚了,还想要乘车回去的话,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她们顿时惊呆了。


    茫然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们回家吧。”男人给出解决办法。


    “那就麻烦你送我们银座那边的酒店吧。”


    雫衣想了想,说,“随便找一家,环境好一点的,安全一点,人员不要太杂,直接送我们过去就好。”


    男人无有不应。


    车子开上路,四周景色逐渐从昏暗变得明亮。


    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路灯与霓虹次第亮起,人潮汹涌喧嚣,即使隔着车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堕姬趴在车窗上。


    睁着眼镜,目光灼灼盯着外头,美丽的小脸被窗外的霓虹染得通红。


    别看她活了上百年,可她一直都很宅,对于吉原之外的世界了解程度,堪比第一次进城的炭治郎!


    雫衣也不由侧目,多看了一眼。


    这种老气的建筑,她还只在老照片里见过,从来都没有见过真的,不免稀奇。


    “你们是第一次来东京么?”男人问。


    “算是吧。”


    年轻的男人沉吟片刻:“冒昧问一下,你们带户籍证明了么?银座有不少符合你要求的酒店,但想要入住档次高一点的酒店的话,很多都需要这个东西。”


    雫衣身形一僵。


    她、她竟然忘了还有这回事!


    堕姬:“那是什么东西?”


    雫衣摸了摸她的头,让她继续看,转而冲男人道:“……我们忘带了,你就随便帮我们找家不需要户籍证明的吧。”


    男人了然地笑了。


    他也没有多问,只道:“这里的酒店管理都很严格,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跟我入住同一家酒店。我如今所住的酒店,是附近环境最好的酒店之一。我是那里的熟客,由我做你们担保人的话,就算没有户籍证明,也可以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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