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衣叹气:“的确好了点,但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下去做什么,你还赤着脚呢。”


    童磨看了眼被木制地灯点亮的小路,拒绝性地把人抱更紧,“虽然这里是鸣女小姐用血鬼术制造的场景,不存在尖锐的砾石,但对你来说,地面也还是太冷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看向雫衣,“……啊,你是想去黑死牟阁下那里么?”


    雫衣被问得一愣。


    沉默片刻,点头承认了。


    “你找他做什么?”童磨不高兴噘起嘴巴,孩子气抱怨,“他那么冷淡,跟他说话他都不理人,真叫人伤心。”


    ……我要是他,我不仅不理你,我还要揍你。


    如是腹诽着,雫衣伸手去摸童磨的脸。


    宽大的袖口顺着纤细的手腕垂落,莹白的肌肤闪着珍珠一样光。


    他立刻笑着把脸贴过来,抵在她柔软的掌心轻轻蹭着,乖巧无害的样子任谁都看不出半分危险可怖的上弦之二影子。


    “不想见他的话,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了。”


    雫衣放缓了声音,不跟他硬犟,“你对我这么好,给我找老师肯定也是最棒的。我一个做学生的,哪有因为老师态度冷淡了些就退避三舍的道理?我还想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尽快拥有保护你的力量呢。”


    顿了顿,她才又说,“况且,我穿了他的衣服,总该去感谢一番。不然,那未免也太失礼了。”


    第12章 这是可怕的世界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童磨不太情愿,可他是个合格的恋人,“你可是我最心爱的信徒啊,我这么爱你,要是你不小心着凉感冒的话,我肯定会难过得哭出来!”


    雫衣:“……”


    雫衣都有点不想理他了。


    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瞟向他毫无穿衣痕迹的肩膀。


    一想到他这么大一只鬼,此时正坦荡荡走在鸣女创造的无限城中,毫不避讳,更不觉羞耻,似乎完全没皮没脸,她就忍不住浑身难受。


    男菩萨也要看场合啊!


    他不尴尬,她都替他感到尴尬!


    “那就麻烦你了。”雫衣强忍脚趾头扣地的心情,“不过,你能穿件衣服么?虽然四周看起来没有其他人在,但你真的一点都不冷么?”


    “哈哈哈,我是鬼嘛!”童磨很骄傲,“温度变化早已无法影响到我,不过,还是谢谢雫衣关心。”


    说着,他在雫衣泡得滑腻腻的小脸上亲了口。


    雫衣猝不及防。


    还没有反应过来,温暖柔软的压力就已经离开。


    她下意识捂住脸,呆愣愣看向童磨,他身上已经覆上一层熟悉的红底黑纹着物,随着掌心反转,血肉在他指尖凝聚变化,只是眨眼间,一件厚实的黑色外袍就兜头罩了过来!


    雫衣:“??”


    雫衣:“!!”


    不、不是!


    雫衣瞳孔地震,你刚刚把什么东西裹我身上了?!


    “这样会不会更暖和一点?”


    童磨体贴地为她调整衣物,不至于遮住她的头,令她无法呼吸,“鸣女小姐的血鬼术还是不太完美,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虽然因为是封闭空间的缘故,会比外面要暖和一点,但对你这种柔弱的人类来说,还是太冷了。”


    雫衣恍恍惚惚。


    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瞅了瞅满脸关切的童磨。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涌上心头,理智告诉她不可能,黑死牟不可能是那样的鬼,可心中小人却捧着脸跑来跑去,不停发出热水壶烧开的沸鸣,吵得她脑袋都要炸了!


    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她哆哆嗦嗦问出声:“……你们都这样吗?不穿衣服,就、就整天裸奔?”


    如果他们都是披着自己血肉就出来了,那她现在算什么?主动把黑死牟穿身上了?


    继还没看到脸就把人泡了后,又跟他血肉交融了么?


    雫衣如撞大运


    惨烈的猜想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童磨看向着雫衣。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想笑,可她惊恐的模样实在可爱。


    现在的她,再也摆不出跟黑死牟如出一辙的镇定表情。


    眼泪都吓了出来,无地自容地捂着脸,身体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殷红的颜色从滚烫的耳尖一直蔓延至光洁白皙的后颈,最后没入阴影深处。


    依稀间,还能听到她从喉咙里发出羞窘破碎的呜咽。


    ……更可爱了。


    童磨情不自禁舔了舔齿间的獠牙。


    感受着内心轻飘飘的摇曳,心情也如醉酒微醺。


    他忍了笑,哄孩子一样紧紧抱着雫衣,下巴抵在她毛绒绒的发顶安抚般轻蹭。


    “别怕别怕。”童磨放缓了声音,“其他鬼我不确定,但黑死牟阁下不是这样的哦。”


    “即便变成鬼,他也沿袭着做人时期的礼法规矩,平日所穿着物皆是珍贵的正绢,用血肉幻化衣物这种事,他可从来都不干。”


    “那、那你呢?”雫衣含泪。


    “我的话,往常所穿着物都是由信徒供奉。”


    童磨用指腹擦去雫衣脸上挂着的泪珠,七彩的眼睛温柔注视着她,柔和的嗓音宛若仙乐,“这次之所以使用血肉,是因为要重新换衣服的话,就会妨碍到我抱你……雫衣,我真的太爱你了,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


    雫衣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天天裸奔就好哇!


    不然,她以后会再也无法直视他的!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出水汽氤氲的温泉,来到位于别馆深处的寝室。


    和室幽玄。


    黑死牟正坐在绘山水屏风前方,姿态端方又优雅。


    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就连之前还在滴水的黑色长发都已经规规矩矩起高高束起,泛红的发尾随着他执棋的动作微微晃动。


    如果不是脸上多出两对眼睛,他看起来跟名门望族精心培养出来继承人没什么区别。相貌、仪态、气质皆是满分,一举一动都是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更是格外令人心驰神往。


    ——这是真正的强者!


    雫衣盯着黑死牟出神。


    原本规律的心跳不安分地乱了节奏……


    “哈哈,黑死牟阁下还是这么有闲情逸致,不过,自己跟自己对弈多无聊啊,让我来陪你吧!”


    童磨把雫衣放在温暖的火钵附近。


    自己则十分自来熟地坐到黑死牟对面,完全没有自己并没有被邀请的自觉,盯着棋面看了好一会,从棋盒里捻出一枚白子,落下。


    黑死牟看向童磨。


    童磨笑眯眯:“该你了,黑死牟阁下。”


    黑死牟没说话。


    拇指和食指从棋盒捻起一枚黑子,就着童磨的棋势,在空白处落下一子,没纠正他多走了一目的错误。


    “啊!”童磨忽的想起什么,“如果我赢了的话,那雫衣的剑术就拜托黑死牟阁下了哦。”


    雫衣刚解开围在身上的黑色外袍,闻言,不可思议地看向童磨。


    不是,这么自信的么,磨磨头?


    童磨包自信的。


    黑死牟依旧没回应。


    童磨也不在意。


    单方面跟黑死牟聊起了天。


    一聊起来他就发了狠、忘了情,恨不得把自己是如何捡到雫衣,如何跟她相处的,又是如何跟她谈恋爱的,事无巨细都跟黑死牟说一遍,力求让他也发现雫衣的闪光点,哭着求着做她老师!


    一时间,偌大的和室里只能听到棋子落定的声音,以及童磨喋喋不休的讲述声。


    雫衣脸上发烫。


    不是很想听别人描述中自己,那会让她很尴尬。


    可童磨又不是个会听她的鬼,只好低下头,用手指做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努力缓解情绪。


    感情上,她很想让童磨嬴;


    可理智上,她又觉得童磨不可能嬴。


    这可是围棋啊!


    是黑死牟这个战国老登专精了几百年的爱好,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输给童磨?


    可转念又一想,童磨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做鬼还那么有天赋,万一他就是赢了呢?


    想到这里,雫衣忍不住头脑风暴起来。


    地位从无动摇的上弦之一,结果在自己的爱好上,丢脸地输给了下位者,他会不会当场化身大汉棋圣,教童磨什么叫真正的“神之一手”?


    不对不对!


    雫衣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猜测。


    黑死牟可是深闺大小姐啊,怎么可能那么没风度?


    那他会不会感觉受到挑衅,把这个当做“换位血战”的前情宣言,直接把童磨蘸酱吃了?


    下棋下不过你,我打还打不过你?


    啊,怎么办?感觉更没风度了,好输不起的样子……


    雫衣有被自己的想法创到。


    浑浑噩噩看向黑死牟,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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