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头一听就知他没听进去,但作为外人,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能说一句已经难得了。


    “谢谢,我先回去了……”顾笛显转身离开,刚一迈步,身体顿时僵住。


    迎面走过来的男子,面如冷玉,身形挺拔,一身黑衣冷漠肃然,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势。


    顾笛显的异状老潘头并未放心上,在他看来,顾笛显这个反应还算好的。


    顾笛显赶紧低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戴着帷帽呢,崔慈看不到他的脸。


    感谢发明帷帽的天才,谢谢谢谢……


    过道只能容三人并排走,顾笛显为表敬意,侧着身子等崔慈经过。


    一步,两步,三步……他看着崔慈离他越来越近。


    顾笛显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然后,崔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顾笛显心脏都漏了一拍,怎么不走了?为什么要停?


    难道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你快走啊!


    可惜崔慈并未如他所愿。


    “你认识我?”


    “见过北平王,小女子前几日在城门口见过王爷。”顾笛显手心松开,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认出自己来。


    “你是京城人氏?”


    顾笛显不敢抬头,第一次他害怕薄薄的纱幔遮不住他的脸:“不是。”


    多余的他就不说了。


    老潘头疑惑地看着北平王与顾笛显,不知道为什么崔慈突然与一位陌生小姐搭话。


    顾笛显也很忐忑,崔慈为什么还不走?问完了快走啊。


    崔慈多看了他一眼,目光自下而上,他也不知为何,当他看见这个女人时,直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莫名有些在意。


    就在崔慈打算离开时,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了顾笛显仅露出一半的手指上,崔慈视线一顿。


    “伸出手来!”


    这句话不仅把顾笛显吓个半死,老潘头也很意外。


    顾笛显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夹子音带着哭腔道:“王……王爷……为何……”


    老潘头看了也有些着急:“王爷,可是她冒犯了王爷?”


    虽然在场的他不知道这小姐冒犯了王爷什么。


    崔慈没有理他,冷淡道:“你是照我说的做,还是要我亲手帮你?”


    顾笛显哪敢要他动手,颤抖声音道:“我我自己来……”


    崔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突然要看他的手?


    顾笛显缓慢地伸出手。


    洁白,细腻,指节修长,指甲圆润。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柔软的手心遍布伤痕。


    仅凭一只手,你是否能认出自己的情人?


    尤其这只手还留长了指甲,涂上了薄薄一层寇丹,因此更显得白皙和掌心伤痕的可怖,手的主人还害怕地问你:“王爷怎么了?”


    这分明是女人的声音!


    可崔慈却如失了神一般看着女人伸出的手。


    许久未得到回应,顾笛显有点害怕,就要缩回手,就在这时被一把抓住。


    抓住他的是崔慈。


    崔慈的掌心温热,热的顾笛显冰凉的手心发疼。


    “王爷请自重。”顾笛显用力甩开。


    老潘头大受震惊:“王爷!”


    没想到,他竟然见到了北平王不为人知的一面。


    恋手癖吗?


    崔慈回过神来,立刻松手。


    下一秒让顾笛显无语又愤怒的是,崔慈竟然掏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手,好像刚刚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崔慈,你是不是有毛病。


    突然,崔慈冷冷蹦出一句:“帷帽摘下来!”


    顾笛心直接跳到嗓子眼,你到底认没认出来?应该没有吧……


    顾笛显紧紧抓住帷帽边沿,摘是不可能摘的。


    就在他以为崔慈会像刚刚让他伸手一样强硬地要他摘下帷帽时。


    崔慈语气忽然一转:“算了……”


    说完,转身就走。


    很像很像,几乎给崔慈一种错觉,这就是他,可是理智告诉崔慈,再怎么像,也不是他。


    这分明是个女人啊!


    人真的麻了,顾笛显看向老潘头:“北平王这么奇奇怪怪吗?”


    老潘头原本想问“你是不是与王爷认识”这句话堵在喉咙,心想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不过,北平王今日确实有些奇怪。


    “你先回去吧……”


    顾笛显哪里敢留,跑得纱幔都飘了起来,反正二层他以后是不敢来了。


    不就是十天吗,小意思,他能憋在舱房里不出来。


    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不靠岸呢,增加下补给也是好的啊……


    半夜,顾笛显睡的迷迷糊糊时,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顿时清醒。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意外太多,顾笛显几乎有了应激反应。


    外面乱糟糟的,他似乎听到了小孩的尖叫声。


    顾笛显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行李,还好他东西不多,包袱一裹,轻松背到背上。


    推开门,就见外面火光四起。


    天啊,竟然着火了?


    怎么搞的?


    顾笛显很想找个人来问一问,才走出两三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人好像不是在救火,而是在打架吧。


    顾笛显恰好看到有人被一刀割喉的画面,鲜血飙飞……


    顾笛显整个人风中凌乱……啊啊啊太可怕了……


    他早该知道的,有男主在的地方,就是风波中心啊。


    可是他没想到那么快。


    顾笛显转身回房,把门反锁,拿着一把匕首躲在床底。


    他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


    敌人是谁他都不知道,他刚刚明明瞧见捅刀子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所以他真不敢出去瞎搅和。


    心中也有些担心,崔慈会不会有事?


    不过他倒没有不自量力地认为崔慈需要等他去救,他应该赶紧冲出去什么的。


    别开玩笑了,他出去就是添乱好吧。


    直到外面声音渐渐变小,顾笛显才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谁赢了?


    但不管谁赢了,他都要出来了。


    打开门时,他看见不少地方都着火了,如果众人都忙着打架没功夫灭火的话,船有可能会沉的。


    就在顾笛显要开门时,房门被敲响。


    “快出来,船要沉了。”


    是老潘头的声音。


    顾笛显麻溜开门。


    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啊!


    门后果然是老潘头,只是形容狼狈了些,脸上还带着伤。


    老潘头一把拉住他:“快走,没船了,你会游水吗?”


    “会会会,我会。”此时顾笛显只顾着逃命,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没化妆。


    第39章


    还好此时老潘头急着带顾笛显离开, 也没注意去看他的脸。


    “出什么事了?”安生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又喊打喊杀是做甚啊。


    “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们先游过去。”


    就在这时,船身一个颠簸。


    麻耶, 真的要沉了。


    老潘头带着顾笛显来到船边, 立刻开始脱衣服:“你看准方向, 别游错了。”


    老潘头指了指对岸, 那边有火光闪烁, 还有人影在烤火, 应该是比他们快一步的人过去了。


    顾笛显看了看对岸,不是很远,大概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就是水流很急, 可能会被水冲走,夜里很黑,会看不清, 水很冰, 会冻个半死。


    但是没办法, 保命要紧。


    顾笛显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放着几个木桶, 还没凑近就闻到一股酒味, 应该是酒桶,顾笛显把脱下的衣服塞了进去,至于身上背着的包袱, 想了想也放了进去, 最后只穿着一层里衣。


    相比于钱财,还是命更重要。


    老潘头见了也把自己的衣服塞了过来, 大冬天的,要是不能把衣服弄到对岸,不得冻死,哪怕是湿的也好,可以慢慢烤干。


    一下水,顾笛显就被冻的一个激灵,太冷了。


    小心摆放木桶确实可以保护里面的衣服,也能借点浮力,但就是太费事,水流太快,顾笛显差点跟着木桶一起飘走。


    还好老潘头见不对劲拉了他一把,顾笛显这才被半拉着靠了岸。


    有人先他们一步上了岸,举着火把站在岸边,见他们过来,便拉了他们一把,顾笛显几乎是被拖上岸的。


    顾笛显湿漉漉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尾缺水的鱼,洁白的里衣因为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现,还好长发贴在了他身上,让他暴露的不那么彻底,在场的人一眼看过去只会惊讶这腰细腿长,却不会以为这是个男人。


    顾笛显并没有意识到众人的视线,他又冷又累,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


    如果不是老潘头帮忙,他自己一个人是游不过来的。


    这时,一件斗篷盖在了他身上,是他过河前塞在木桶里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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