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要夺他的权,最快的方法不就是抢他的生意吗?”翡翠深不可测地笑着。
波提欧接过吧台侍者递上的酒来品了一口,确实是极佳品质。虽然他不喜欢公司,但对付奥斯瓦尔多,他必须参与。
他爽快地一挥金属胳膊:“好吧,我加入。”
知更鸟静静听完他们一番暗中博弈,缓步上前,从容不迫地开口道:“那么翡翠女士,你希望我可以在这件事当中出到怎样的力呢?”
现在所有人的利益统一在了同个方向上:解决那个丰饶令使。
“如果知更鸟女士愿意动用「同谐」的力量,通过追溯星空之中动荡的杂音,来找到现在藏身于这片星域内的丰饶令使的确切位置。”翡翠一步一步地解释道,“……将会对我们的计划大有裨益。”
波提欧难得听明白了:“哈!你这是借她的手,卖仙舟联盟一个人情啊!”
*
这厢知更鸟要动用「同谐」的力量,星期日肯定能感受到,但他此时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眼前场景,完全无暇分心。
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
星期日明显觉得这值得警惕起来,但刃仿佛另有想法,而砂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历史周而复始,到底还是关于仙舟联盟内部的未竟恩怨。
砂金并不担心,他手握提前备好的“保险”,所以有底气。真理医生按照砂金原本的计划留在远空观察全局,无相灵火这样的奇物可以做到瞬时传送,真到不得不施以援手的时刻,他是会过来帮忙的。
于是操心的担子落到了星期日一个人身上。
然而刃是好像百般困惑不解:“何以可能?何以可能!倘若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此身距今已有七八百年之旧,吾之存在早该在日月流转间荡然泯灭,她亦如此,如何能够安然尚且立于此地?”
他的话音太快了,显然很焦躁。
不似一位沉稳的星核猎手。
星期日只能这样尝试说服他:“即便是丰饶的力量,也无法做到‘死而复生’的奇迹,我认为这可能是‘记忆’的手法。”
砂金轻巧地哼了一声:“话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以前偶然听闻过的一桩仙舟旧案,正是关于‘死而复生’的故事。”
星期日抬眸看他,眼睫抖了抖。
“……在仙舟之上,人人都知道生死的界限不可触犯。”
刃稍有怔意,低垂目光,似有触动般地感受到了什么:“但总有人心怀贪念,企图悖逆而行,这样的例子绝不在少数……”
不在少数。
星期日直觉不妙,也顾不得礼貌与否,打断道:“能够做到这种戏的,唯有‘记忆’一条道路。这并非真实,所以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星期日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砂金行事作风与他截然不同,喜爱铤而走险,于是干脆在唱反调:“不管到底是谁在影响我们,她的出现肯定意味着什么,也许你可以上去和她聊聊,看一看能否问出有价值的信息。”
刃的神色变得不太好说。
星期日和砂金两个人针锋相对,可到底阻止不了刃采取自己的想法,白发苍苍的天才工匠最终还是决定站起身,去和心中的故友相见一面。
“瞧吧,朋友。”砂金打了个响指,“他拒绝不了这场‘邀约’。”
他们远远地看见少女的幻影嘴唇翕动,好像在说,这儿真壮丽啊。随风摇动的头发,与永远灿烂的笑容。
而另一个人只是答复,不及朱明罗浮半分。
“嗯……无故而来的邀请往往是通向地狱的号角。”星期日矜持地评论说,“相信我们都已见识过白日做梦的威力——”
猝不及防的。
星期日突然一摔,巨大的音量让他近乎失聪,连带着周围的世界一起天旋地转。
「同谐」的丝弦顷刻崩裂,知更鸟施加的调律汹涌袭来,这力量在浓稠的忆质中被千百倍地放大,形成了恐怖的震荡。
“这样的力量……怎么会。她为什么要进行调律?”
星期日呢喃着,可这变回幼童的身形无法完全驾驭这么暴烈的量子波动。他像是在失重的天空中拼命抓取一寸之隔的救生索,然而物理法则牵制住了他最后的希望。
“该死的!”
砂金入乡随俗地发出几声尖锐的*仙舟雅言*,竭力去拉星期日,依旧被反作用力弹飞了出去。
二话不说强行加入混战的「同谐」力量使所有人乱作一团,不知道知更鸟究竟有何用意,但她绝对给当前危局打了一剂强心针。
刃发出一声痛骂,他的形体在两种状态间来回变化,青丝白雪与遗恨无尽,这种混沌的情境无疑超过了他的预想。
他的嘴里漫开腥甜的血气。
“这场闹剧。”
“……到此为止吧!”
他嘶吼道,利刃出鞘,怀揣着那种像是要把一切斩断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
注:开头歌词出自《Afterlife》by Thai McGrath/JustCosplaySings
第21章 看得见风景的地方(2)
幽暗的命途空间。
“哈哈!哈哈!还不够, 还不够!这个故事可以更「欢愉」一点!”
阿哈如是说道。
希佩呵呵笑起来,伸出皎洁的手臂,祂的笑容似一弯明月:“既然你觉得还不够, 阿哈/永远欢愉的那个意志/往里面轻轻/用力撒一点/粉末状的气氛吧。”
祂的声音那样轻盈灵动。
“两个可爱的孩子/同行人中的佼佼者/胜过其他一切声音/回响在宇宙的深空中。”祂脸上的笑意在摇摆, “已陨的开拓/阿基维利从我手里抢走了他/歌者拒绝了颂曲/赞歌里出现了杂音……”
阿哈同样回复道:“阿哈!那你也干脆往那里轻轻地投上「同谐」的一瞥吧!一定会、非常有趣、的!啊不,三重面相的希佩啊,你这不是一瞥, 而是三瞥!”
「欢愉」笑声震得神都耳朵疼了。
于是希佩听信了阿哈的忽悠,决定悄悄看一眼祂心爱的两个孩子, 以及祂的星神朋友们的孩子。
因而世界开始天翻地覆。
“猫?”
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词。
但太多的记忆一股脑涌过来,简直难以承受,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记不太清了, 关于那个名字的回忆。
燃得滚烫的烈火、千次捶打与精细到毫厘的雕刻,交杂寒霜与炽焰的刀剑,他挥汗如雨,却不知疲倦。
应星。
啊,太遥远了,那个名字。
无数次的痛苦死亡中。
他不断地崩溃着,直到有一只黑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然后一屁股坐下来,舔了舔爪子。
那是「命运的奴隶」, 艾利欧。
星核猎手的统领。
如果让昔日那个高傲的天才工匠给友人提笔写一份信描述近况,他大概会笔走龙蛇地写上:我在星核猎手组织中过得很好, 请不要想念我。
可是, 这封信又能寄给谁呢?
唉, 算了, 不提了, 想点快乐的事情吧——刃在星核猎手的家庭里还算是比较会养猫的,艾利欧平时特别喜欢贴着他的裤脚管。
阿哈?
想不到冷面无情、杀人如麻的星核猎手居然会有这样一面,而且是到达了那种未来可以在简历上写下“精通养猫学”的地步。
震惊!刃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
但他真的挺喜欢猫的。
所以刃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个混乱的时刻想到了“猫”的事情,明明眼前站着的是那个曾经一度以死难击溃他心灵的熟悉身影。
因果罪孽啊……
他的头好疼,感觉又要发疯了。
应星、应星,那个间接促成如今恶孽业报的人……
他明明该想起这些东西的,他明明该感受到无穷的愤怒和憎恨的,他明明该感到不可置信的,他明明该感到某种不甘、怀念、动容……
但他现在只觉得——
可笑。
空气在富有节律地震动着,万物皆在流淌的运动中,混乱持续不已,他已经无法理性地处理那些似决堤之水汹涌而出的记忆和情感。
如黑血喷薄而出般的锋芒毫无意义地洒向大地,他挥动沉重的剑身,却发现刺不中任何无形的存在,却发现驱散不了任何恼人的噪音。
“喵~”
他举起剑的时候,再次无端地想起了猫这种东西,为了挽救世界走上「终末」的命运而踏上「终末」命途的*小家伙*。
猫,他很喜欢逗猫,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所以他或许是应星,也或许不是,这都无所谓了。
刃抬起了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这样喧嚣的噪音压得他不堪重负,而他亦没有办法解决它,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剑客,没有超凡卓绝的特别本领。
唯一能使万物消停下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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