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
开拓者朝它伸出来了爱抚的手掌心。
天空中传来空灵的声音:“为什么故事的发展会变成了这样?”
天空中传来另一个空灵的声音:“好家伙,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想摸真蛰虫的头,原来你的审美偏好是真蛰虫。”
开拓者登时警觉起来,握住了她的棒球棍,摆出防御的姿势——哪里来的外敌入侵,居然袭击了星穹列车!
空灵的声音继续:“你不许胡说!”
另一个空灵的声音表示无奈:“别管这么多了,快和我一起拉。万一列车出了事,我们都得倒大霉。”
啊。
什么东西?
脑壳儿猛烈抽痛,开拓者的手指穿过垂下的灰发,意识仿佛沉入了深水,咕咕噜噜地泛起气泡,身体重重的,一路极速下坠。
这一刻,开拓者终于想了起来,究竟忘了什么东西。
星穹列车,缺少垃圾桶!
滑腻的流疯狂地注入她的肺腔,挤占了氧气储存的空间。她奋力泅游,然而水面越来越远,鼓膜被堵塞,只有心脏的跳动声在浓稠的记忆中回荡。
强者,永不认输。
开拓者牢牢攥紧掌心,带着属于星穹列车的荣耀感挣脱开忆质的桎梏。
她朝着光亮的水面竭尽全力游去,目力所及的景致随着流水波动发生了变换,一下子,开拓者从派对车厢穿越到了观景车厢。
“啊~撕裂心海肩膀~万钧雷霆的巨响~”
地上躺着一部朴素至极的手机,开拓者猛然想起来,原来这是丹恒设置的铃声。它现在正震动着,锁屏上显示出闹钟图标。
感谢丹恒,感谢高科技。
将她成功唤醒,阻止了懒惰侵蚀人类心智,造成文明星火毁于一旦。
车厢的另一端站着两位忆者,她们的身体由蓝色的模因物质构成,只能说,长得不太像人,也确实不是人。
开拓者与她们的透明面部对视一眼,气沉丹田,大呵一声:“站住!”
其中一个头顶碎了个口子的忆者尖叫道:“救救,打人别打脸啊……”
另一个忆者语气无奈:“你怎么还喜欢说叠词啊,这审美实在没救了。”
开拓者不管别的,走近了她们,掂了一掂手里的球棒。
“解释一下吧。”
开拓者说。
“我忏悔。”头顶碎了个口子的忆者,慌张地指了指旁边忘却之庭的破镜子,“我们是来看望朋友的,没有坏心思的,没有的,全都没有的。”
忘却之庭旁边站着的忆庭使者冲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
头顶碎了个口子的忆者继续说道:“我不小心在派对车厢失手打碎了光锥,导致里面的忆质泄露。人类一下子接触到过浓的忆质,会本能地触发睡眠的自我保护机制。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法让你脱离梦境,所以只好把你拖到隔壁车厢,怎料一个电话铃声居然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吵醒了你。”
开拓者心想,那可不是一般的铃声,那是丹恒的铃声!就那个水龙吟,爽!
另一位忆者开口:“不过其他的事情,真的和我们没有关系,你别误会了。”
“什么其他的事情?”开拓者疑惑。
头顶碎了个口子的忆者委屈地碰了碰她破裂的玻璃面部,说:“就是咬了我一口的那只真蛰虫,它才是罪魁祸首。算了,一句两句讲不清,我给你投影一下你同伴的记忆,就能明白了。”
忆者伸出手,蓝色的光芒犹如黑洞般吸住了开拓者的意识。她的视觉自动产生了一个华丽的希区柯克变焦,大脑高速旋转爆炸,然后切换到了新的视角。
哇,她看见了……的记忆!
*
开拓者透过忆质构成的视镜看到了星穹列车的另一端,丹恒再次陷入梦境,接着体验到了过犹不及的人生之离谱。开拓者不得不评价道,丹恒的美梦好像缺少了一些有趣的……梗。当然,或许他更需要一份<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剧本。总而言之——
沉重。
太沉重了。
事实上,丹恒的头痛到了不可名状的地步。
他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明明隐约察觉到了异样,却被沉重的意识催促着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铺,暖和的床铺!
作为一条爱洗冷水澡的龙龙,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的床铺会给予他极大的睡眠质量提高,尤其是在他与仙舟,还有·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得到有限度的缓和后。
仙舟……仙舟……迎「刃」而解……触「景」生情……锈「镜」重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丹恒胡乱呢喃着这几个词,身体战胜了意识,不由自主地坠入梦乡。
蓝色的记忆包裹住他。
转生的持明常常会在梦中回忆起往事,那些恍如隔世的场景。他的梦里,总是出现一些交叠的模糊光影,水光,树影,拂风扬起的发梢,落日的余晖,锋刃相击的辉耀,以及幽冥的磷火。
直到有人轻声将他唤醒。
视野的边缘游离着灰灰白白的絮状物。冷风刮过,吹得他脖颈微凉,灵魂犹然一种轻飘飘的虚幻之感。
景元的笑容温和:“辛苦了。”
丹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察觉到手里握着的木牌,明白过来,自己回到了之前未完待续的梦里面。
那句故人相见,大概说的不是他。
罢了,他早就强调了很多遍,自己就不是所谓故人,为什么要介怀这种事情。丹恒扶了扶额头,试图摆脱那种阴魂不散的眩晕感,然而毫无作用。
磷火跃动,青光浮游。
一位白衣青发的判官走过来,伸出手来,对他说道:“请跟我走,小心脚下。探视时间有限,请务必简要措辞,以及不可询问未经龙师允许的问题。”
丹恒反应过来,将手里的木牌交给对方。判官仔细检验过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通行,然后递还了东西。
幽囚狱。
上一次的梦境里,景元在闯入房间之时提到了“要去幽囚狱”这件事,看来自己进入的记忆现在省略了中间步骤,直接把他弹射进了下个关键镜头。
丹恒眉角一压,视线移转,看向气定神闲立在平台边缘的景元,好像在寻求对方意见。
景元对他颔首:“进去吧,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太经典了,丹恒感慨道,这句话实在耳熟。想来,这个宇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爱这么说话。
“请。”
判官冷酷无情地说道,基本上是催促的架势了。丹恒没有再犹豫,跟随对方前进,一边暗暗观察起四周景致。
眼前的楼梯盘曲向下,依照他的记忆推理,这楼梯应该通向罗浮幽囚狱的最底层,那里关押的都是最十恶不赦的犯人。
包括……
他们究竟要去见谁?
丹恒顿觉不妙。他进入了以某人记忆为蓝本生成的梦境,此人来自曜青仙舟,目前在罗浮仙舟官居要职……此外线索不足,他也推理不出来什么有效的信息。但这个人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见到——
地面为浓稠的污血覆盖,阴湿的气息迎面而来,萧瑟的风声在砖石柱檐横冲直撞,形成了近乎凄怆的悲鸣。
他看见昏暗的铁栏后面透出一缕幽光,重重链条遮蔽了视野,唯有处在一个谨慎的角度,才能看清狱中囚徒的面孔。
「饮月君」,丹枫。
那张无比熟悉、无比相似的脸。
再怎么说,他总不至于能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吧?
几尺开外站着的龙师带着不悦的语气说道:“罪囚身犯十恶,本不该允许任何六御之外的人士探问,但曜青的天风君屡次遣使垂询,今日开一个特例。你有三句话的时间,赶快问吧。”
丹恒无言以对地沉默了。
第6章 浮云往事之忆
假设世间真的有能够穿越时间、往返过去未来的法术,宇宙岂不是要大乱套了?人人可以抚平过往憾事,而不必喟叹于因果轮回的报应。
那真是天方夜谭过于美好。
此情此景任谁也无法做到毫无波澜、无动于衷,他心里头确实有芜杂的心绪,但被理智硬生生地扼制住了。
不过好在丹恒已经猜测出来自己进入的是记忆叠加梦境与幻觉,因此没有被轻易地迷惑住心智。
无法也不能穿越时间、改变过去——是这个宇宙的基本物理法则。虽然星神和令使的强大存在和力量常常会使人惊呼一句“物理学不存在了!”,但世界的运行必得遵循一定的客观规律。
丹恒不语。
只是一味地保持沉默。
他慢慢移动视线,望向囚室中前世的自己,这段记忆实在清晰,所有的细节如同涓涓流水汇入他的神智。
昔日身居至尊之位的龙尊现在双手双脚及腰部皆缚了千钧重的链条,赤露的皮肤翻出血肉铸成的花蕾,血水仿若地底涌出的泉水,一滴一滴地慢慢坠落,汇聚成一汪胭红浅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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