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景色如旧,除了季节变化留下的痕迹,便再无其它变化了。杨枝推开了那道破破烂烂的木门,然后不出意外,看见了等在院子里的徐之。


    徐之正在泡茶,袅袅的水汽蜿蜒向上,再配合上他不紧不慢的动作,显得格外善心悦目。见杨枝出现在了门口,他笑了笑,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张贱兮兮的笑脸,杨枝突然好想打他一顿。


    不过很快,杨枝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实在是打不过啊!


    杨枝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昨天晚上的那种疼痛又重新席卷而来,她紧紧地捂住了心脏的位置,然后脱力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为什么会疼成这个样子啊!


    杨枝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疼痛给夺走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徐之已经拿着茶杯走近了她。徐之蹲下身子,然后把那一杯热茶全都灌进了杨枝嘴里。


    杨枝是被他捏着下巴硬灌进去的,整个人都被呛得不行,咳得简直停不下来。疼痛之余,她狠狠地擦了擦流出来的茶水,然后愤怒地看着徐之。


    杨枝没有说话,但徐之已经自动翻译过来了她的眼神——你个傻逼给我喝的什么啊!?


    渐渐地,杨枝感觉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于是,疼痛自然也随着意识的模糊,而慢慢地消失。


    在即将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预想中和大地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出现。


    徐之接住了她。


    意识模糊间,杨枝闻到了他身上清苦的药味,然后听见了徐之含着笑意的声音。


    “不过是一点点迷药而已。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她竟然觉得这个怀抱有一点熟悉,真是见鬼了。


    杨枝再次睁眼时,周身都被朦胧的昏暗笼罩着。屋内没有开灯,唯有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作为屋内唯一的光源。


    天花板破败如旧,上面的裂痕还和从前一样,不多也不少。杨枝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头,仔细环视着这间屋子。


    不知为何,明明是她从前住惯了的地方,杨枝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直到瞥见角落里那个笨重的大花瓶,杨枝终于知道了这种怪异感从何而来。


    杨枝喜欢房间里颜色鲜亮一点,所以经常会去山里面采一些花花草草来装点屋子。这个花瓶就是甘鹿特意给她找的,里面还留着她去年离开前采的植物,凌乱地摆在一起,没有什么美感,和杨枝是如出一辙的凑合。


    但是这些植物,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


    这整个房间,都保持了和杨枝离开时一摸一样的状态。连她走前随手放在桌前的书,都斜斜地趴在桌子上,仿佛主人下一秒就要回来继续看了。


    这绝对是有人在刻意地维持,因为整个房间都干干净净的,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一看就是每天都精心打扫后的结果。


    既然都好好打扫了,那为什么不把注定会枯败的植物清出去,不把她的书收起来,甚至连她喝水用的杯子,都分毫未动地放在原地。


    杨枝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一团乱麻地搅在一起,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作者有话说】


    补药把徐之当成变态啊,他只是贱了点,但真的不是变态啊


    小伙伴们可以猜一猜了,徐之和杨枝到底是什么关系[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87章 逼问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 但是杨枝却在这样的春夜中,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


    杨枝烦恼地抓了抓原本就凌乱的头发,然后果断起身去了隔壁甘鹿的房间。


    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这到底是徐之的个人癖好, 喜欢把在这里居住的每一个人的屋子都保持原样,还是只对她这样。


    希望是第一种,虽然很难以理解, 但好歹没那么奇怪。杨枝想。


    房门未上锁,杨枝很轻易地就进去了。


    和杨枝一尘不染的房间不同, 甘鹿的屋子就显得潦草多了。屋内桌子上的灰尘都积了一层,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住的屋子。


    杨枝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心烦意乱地想:妈的, 徐之不仅是个傻逼,他还是个变态啊!


    做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他到底想干嘛啊?!


    杨枝想找徐之问个清楚,她刚转过身,就猝不及防地被倚在门框上的那个身影吓了一跳。


    杨枝心里猛地一跳,她狠狠地拧了一下眉头, 不悦地看着徐之。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这人是属猫的吗,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接近她的人, 实在是不多。


    比她强的人, 果然都很讨厌。


    徐之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吓人, 他无视了杨枝此时一点也不友善的表情, 若无其事地朝着杨枝走了几步, 然后递去了一个还带着缺口的饭碗。


    “喝药。”


    这药熬的黑乎乎的,闻起来又腥又苦。药液清晰地映照出了杨枝略微复杂的表情,然后又随着徐之微微抖动的手,被搅乱了。


    杨枝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往里面放的什么血啊,好恶心。”


    徐之轻轻地笑了一下,用一种很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杨枝。


    有点……慈祥?


    杨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晚的徐之,格外地耐心。平时总是贱兮兮的人,竟然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温柔:“哎呦,鼻子不错啊,可以和警犬分一分高下了。小孩子家家的,喝药就喝药,好奇心那么重干什么。喝中药,最好不要瞎打听原材料。所以这药是怎么熬出来的,不建议你知道。”


    小孩子家家?杨枝觉得太可笑了,就算徐之是个不知年岁的老怪物,也不至于这么称呼一个27岁的成年人吧。


    而且,又是这样的说辞,真让人讨厌。


    长久以来,那些不明不白的隐瞒所挤压下的不满在此刻爆发,杨枝突然被牵扯出了一股隐秘的怒火,于是那股倔劲儿也跟着上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徐之,平静地回道:“你不说,我就不喝了。那你这药,白熬就白熬吧。”


    徐之无奈地看着杨枝,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耍赖的孩子。他的目光始终沉静如水,就这么古井无波地看着倔强的杨枝。


    黑夜的无声对峙下,最终,徐之率先败下阵来。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轻轻说道:“我的心头血。”


    杨枝这才注意到,徐之往日就苍白病弱的脸色,在此刻显得更加虚弱了,几乎已经到了毫无血色的地步。苍白使得他整个人显得鬼气森森的,也让他眉间的那颗红痣更加妖冶了。


    杨枝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她震惊不解地看着甘鹿,脱口而出道:“你有病吧!?”


    心头血这种东西是能随便给人喝的吗,到底是什么样的病需要靠喝他的血去治啊!


    疯子,他是疯子。


    杨枝不能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事情,莫名的不安在心中翻涌,她现在只想离开。


    “我不治了。”


    杨枝越过徐之,想要跨出这道门。却在经过徐之时,被他牢牢地抓住了手臂。就像傍晚时被灌下的那杯茶水一样,徐之故技重施,强硬地将一整碗药喂给了杨枝。


    杨枝的手脚都被莫名的力量给控制住了,现在的她,连挣扎都做不到。于是只能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一样,被迫喝下那碗药。


    当最后一滴药流进胃里,浓烈的苦味和血腥味在舌尖翻涌,杨枝恶心得简直要吐出来了。


    她本来就讨厌血,更不要说喝下一碗带着血腥味的药了。


    碗里的药已经空了,徐之放开了杨枝,于此同时,那桎梏着杨枝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徐之长于短叹道:“哎呀,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喝个药还让人逼着、哄着呢,真的是有点不懂事了。”


    杨枝有些脱力地靠在了墙上,一向好脾气的她罕见地疾言厉色了起来,她冷冷地看着徐之,说道:“放肆。”


    听到这两个字,徐之忍俊不禁道:“还当自己是当官的人呢,该出戏了啊,杨大人。”


    杨枝神色微微一动,眼神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他果然知道很多。


    杨枝迅速从身上抽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然后抵在了徐之的脖子上:“解释,我要知道真相,所有的。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把我的房间维持成我离开的样子,我师父到底在哪里。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杨枝其实已经很久不在身上带刀了,这把小刀还是杨枝在山下的时候因为好看多看了两眼,再加上老板实在是热情,所以才买了下来。


    没想到它的首次出鞘,竟然是对着徐之。


    徐之泰然自若地看着杨枝,一点也没有脖子上抵了把刀的觉悟,他微微一笑,油盐不进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