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他和近几天京城变动的源头私交甚密。
有这个把柄在,少扒自己一层皮,算锦衣卫吃白饭!
“不知温大人一大早带人包围周府,可是何缘由?”周福康躬身问道。
温辞淡笑不语,随时间流逝,阳光又明亮了几分,将他从树影里映出。
他怀抱绣春刀,静静欣赏周府风格淡雅的花卉园艺。
即便身处这别致庭院,几日抄家下来,身遭血腥气愈发浓郁,与庭院美景泾渭分明。
得不到温辞答复,周福康呼吸滞了滞,头晕目眩,回忆近几日菜市场口的盛况,只觉难逃此劫!
他连自己死状都有了画面。
终于,一人前来禀报:“大人,并未发现罪证。”
温辞挑了挑眉,颇为意外地瞥周福康一眼——作为宁中卓密友竟没参与谋逆。
周福康的老脸忐忑不安,温辞放下怀中绣春刀,笑着说道:“今日惊扰周大人了,收队。”
这下,周福康满脸喜从天降,他自觉在劫难逃,谁成想还能峰回路转。
一声令下,全队锦衣卫集合,期间有人怀里掉出金钗,连忙拾起,咧嘴朝大伙讨好傻笑。
温辞全当没看见,任由下属拿一些不过分的财物。
周府女眷怒目而视,却无一人敢上前争夺。
见队伍齐整,温辞冲周福康颔首微笑:“今后望周大人谨慎交友。”
“还有,周府花种的不错。”
“幸得温大人夸赞。”周福康挤出笑容,“来人,将这些花移到锦衣卫衙门!”
把心爱的花卉送给温辞,周福康不心疼,相比周府安危,一些花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更意外,和他向来不对付的温辞居然轻饶了他。
勾连魔教一事暂且保密,周福康只知宁中卓贪墨税银,可就这一项罪名足以宁中卓砍个上百次头。
跟宁中卓互为知己的他,继续升迁已不现实,保住官职就是万幸。
宁中卓啊宁中卓,你真是害惨了老夫!
周福康虽不知温辞为何轻易放过自己,但确实该领他的情,拱手感激道:“此次多谢温大人手下留情。”
说罢,又不禁为自己辩解两句:“在下着实是被宁中卓蒙蔽,以为他才华横溢引为知己,并不知晓他竟如此畜牲!”
温辞不予置评,只回了他一句:“君子不夺人所好,花,周大人自己留着吧。”
踏出周家歪歪扭扭的大门,领队前去下一家搜查,重复周府的行动,一家挨着一家的彻查。
这些人府邸中,跟周府一样倒霉被牵连者,受点惊吓和财务损失。
而真正参与者…菜市场口成为他们最终归宿。
……
……
次日寅时,夜明星稀,寻常百姓酣睡的时段,众朝臣已经在正午门前按照官位依次排队,等待上朝。
“是他来了!”
众文臣远远瞧见身量颇高,极其醒目的红袍指挥使,争相避让,仿佛在躲避洪水猛兽,腾出了一条过道。
温辞礼节周全,行礼问好后踱至西边武官行列。
当朝武官皆是随女帝打天下的功臣,尚未被儒学腐蚀,保留了血性。
经李君泽裁定,谋逆一事与他们分毫不沾。
武将们伫立于青砖地面,个个虎背熊腰,聚堆之后气势如虹。
两两三三地聊天,一看到温辞就吆喝着打招呼。
“温大人闹得动静可以啊!”林将军不顾众文官难堪,扬声称赞。
“哈哈哈哈,甭提这些叽歪事,莫得意思!”刘将军笑声豪迈,“皇上计划出兵匈奴,咋样,指挥使想不想上去玩玩?”
他口中两个国家交战俨然成了一种娱乐,对匈奴的鄙夷不屑就差宣诸于口,但在场武将无一人驳斥。
为女帝打天下时难度可比匈奴高太多了。
区区蛮夷?盘它!
第36章 锦衣庙堂⑦
“下官这边案子紧迫,抽不开身。”温辞声音含笑。
魔教危害性绝不逊于匈奴,他们是直插大燕内部,匈奴尚且被边关挡于边境,一时半会儿难成威胁。
女帝想法类似,她忙着攻打匈奴,却将魔教事宜交给她最信任的太子和指挥使。
夜风阴冷,一阵寒风掠过正午门,武官恍若未觉,文官们冻得瑟瑟发抖。
颤抖间也不忘支起耳朵,密切关注指挥使的发言,听到温辞重视案件,以为锦衣卫仍要继续彻查他们。
多数面露惊疑,税银还没查清?到底要盘查多久,会不会查到…
武官们则纷纷一脸惋惜。
刘将军耿直道:“你一身武艺当指挥使真特娘浪费,整天跟一群伪君子哼哼唧唧,你不嫌烦,我听都听烦了!”
林将军啐他一口:“你懂个卵!温大人这叫能文能武,武能马上定乾坤,文能提笔定天下!”
林将军在武将队伍称得上智将,对朝堂形势看得比较明白。
“你个刘蛮子忘了上次有人弹劾你,谁帮你说话?”
刘将军挠挠头,憨笑道:“哈哈哈哈哈,行叭,是俺没见识。”
【武官们跟宿主关系蛮好的。】233津津有味地吃瓜。
温辞低笑一声:“他们喜欢以武论英雄。”
天下第一,他们自然会尊敬亲近。
再加上大燕建国已有二十年,二十年间战事锐减,武官文官地位逐渐颠倒,他们就更亲近他这个文武双全的同僚。
【那为啥文官悄悄瞪宿主,还嘀咕宿主坏话?】
233有点气愤,宿主这么好,他们有啥资格诋毁宿主。
“锦衣卫两大职责之一便是管束朝臣,杜绝贪腐。”温辞笑道。
职责上,锦衣卫与众朝臣天然对立,老鼠讨厌猫再正常不过了。
233:【这样啊?没有理直气壮不怕锦衣卫的官员吗?】
“当然有,并且大部分都是。”
大燕开国二十年贪腐初显,但女帝始终坚持清扫朝臣,在她的镇压下,朝廷整体还算干净。
因此,突然出了个宁中卓才格外惊喜。
“大部分文官即使立身端正,亦要与监管者保持距离,必要时,甚至会主动找茬对立。”温辞眉目悠远。
自指挥使上朝议政,参温辞的奏折便连绵不断,他们是真的想参倒温辞吗?未必。
他们意指在女帝面前表明态度。
【脑袋好痒,233要长脑子了!】233捂住脑袋。
夜色慢慢褪去,天际处于混沌。
“卯时已到,请诸位大人依次进殿。”太监扬声传唱。
乾元殿,女帝居于高位,冕旒挡住她的半张脸,只能见其无喜无怒的唇角,以及她唇角沟壑。
众朝臣按流程跪地行礼,并多加了一句参见太子。
李君泽端坐龙椅左下方,容色俊秀,头戴玉冠,身着一件玄色衮冕,腰背如松,双手放于双膝,仪态完美无缺。
【宿主,太子真好看。】233捧脸犯花痴。
“确实。”温辞赞同。
皇权社会,用权势浇灌出的太子,美的清俊华贵盛气逼人,且不缺太子该有的威仪,此等殊色举世罕见。
李君泽感受到熟悉的目光,忍不住侧目探寻右侧武臣行列。
一众彪形大汉中,温辞有种格格不入的文雅,但他周身的煞气却可以和谐融入行列。
众多武将克制过的血色煞气聚集于一股,遍布半个大殿,简直能从中一窥尸山血海。
温辞遥遥对视李君泽,扬起唇角,眸中笑意流转,突破了那骇人心智的血煞。
李君泽避开他的眼神接触,努力绷住严肃的表情。
暗暗警告自己不去妄想后果严重的事情,但那人出现的一瞬间,他竟不受控制的想缓和表情,以回应他的笑颜。
玉质冠冕微沉,似是在警示他什么,最终,李君泽强压心思落在朝政上。
“陛下,臣弹劾锦衣卫指挥使!他纵容下属拿取朝臣财物!”老臣举着象牙笏板,痛心疾首道。
“哦?”女帝看向温辞,“可是事实?”
“绝非事实。”温辞上前一步,“尚书大人可有依据?”
【我真的见过宿主手下私拿财物!】233焦急道,害怕宿主翻车。
温辞没理会小系统,冷静聆听老臣的指责。
老臣听到锦衣卫头子问自己一个苦主要证据,气得笏板振抖,胡子翘起:“本官的家眷全部亲眼目睹!”
“举证不选亲。”温辞笑道。
声音平缓和煦,似在善意提示。
李君泽眼中闪过笑意,但没有出声相帮,他相信温辞能轻松搞定。
“你你你!”把老臣直喘粗气,慌忙扶住胸口,“强词夺理!”
“好了,好了。”女帝制止闹剧继续下去。
女帝一开口,老臣麻利回到原位。
然后下一个官员接替,举着笏板汇报公务。
233:【宿主,就这么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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