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勾结匈奴!”


    “以前微臣不敢断言两者之间的联系,但宁中卓的行为反倒让微臣敢于肯定。”温辞轻笑道。


    匈奴人成为魔教圣子不奇怪,不如说,人们认为匈奴蛮夷与魔教蛇鼠一窝,适配非常。


    但联合宁中卓位高权重,仍坚持卧底大燕,死到临头都不曾背叛,而是想方设法把大燕机密通过女儿送给魔教。


    他意志所求,绝非普通金银。


    能使宁中卓、魔教、匈奴,三方势力通力合作,必然有着极明确目标。


    并且,这个目标必须符合三者共同利益。


    “他们意图颠覆大燕。”李君泽一挥衣袖,沉声道。


    “殿下跟微臣猜测相同。”温辞回复道。


    只有这样才可说明原命运线里诡异的发展。不然,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莫名其妙害死了当朝太子?!


    戏剧亦得讲究合理。


    “朕乏了。”女帝开腔打断两人。


    她体型依旧坚挺,撑起红绿朝服,气势磅礴,但眼尾细纹彰显她开始力不从心。


    “太子,朕将此事交与你,可否?”女帝雷厉风行道。


    大燕乃女帝马背上打下来的,早些年天下第一始终为女帝的专属头衔,纵然如此,岁月流逝,女帝褪去了武功第一的名头。


    直至一年前,女帝真传温辞策马远赴雪山,与新任天下第一决出胜负,酣战两日将其斩于绣春刀下。


    雪山巅峰,温辞一甩绣春刀。


    温热的血渍在雪地融出一道圆弧,围观群众看着渐渐被落雪掩埋的无头尸身,寒毛卓竖。


    自此,天下第一重归朝廷。


    江湖名门望族安分守己,不复曾经嚣张跋扈,总蠢蠢欲动试探女帝底线。


    武功上,温辞得到女帝传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政治上,便是她四子现任太子李君泽让她最满意。


    她将此事交给李君泽,是考验,更是信重。


    李君泽神情坚毅,清瘦的脊背弯曲,自带风骨,他作揖领命:“可。”


    “温爱卿会辅佐你。”


    “微臣遵命。”


    两人相协迈出大殿,守候在门口的太监殷勤捧起一把刀:“温大人,这是您的刀。”


    “嗯。”温辞拇指弹开刀鞘,确认无误,将其配至腰间。


    李君泽面露惊奇,指挥使在殿内刻意收敛内力,摸到佩刀的一刻,内力夹杂散发腥风肆意翻涌。


    皂角清香变成腥甜血腥味,切合了世人想象中的锦衣卫指挥使。


    是他纵为储君,亦无法随心所欲的人物。


    感知到李君泽的打量,温辞侧目回视。


    “温大人可否带孤去锦衣卫地牢一探究竟?”李君泽道。


    “请,殿下。”


    从觐见女皇的大殿到宫门距离不短,宫道狭窄,朱红宫墙耸然,来往宫女太监躬身礼让,唯恐冲撞了贵人。


    李君泽作为储君主动寻找话题:“温大人对魔教可有更深了解?”


    温辞颔首:“魔教明面与众多江湖门派类似,教主统领教众,众长老负责教导门徒、管理教内日常事宜。”


    李君泽皱眉,魔教显然在伪装。


    若温辞没有因圣子特殊瞳色起疑心,坚持追查魔教,谁能想到魔教竟在朝廷眼皮底下横行江湖,实则意图谋反。


    “圣子呢?”


    “名义上的教主继承人,与教主有血脉连接。”


    李君泽抓住重点:“名义上?”


    温辞的语调耐人寻味,勾唇笑道:“实则无人见过教主本人。”


    温辞曾派人探索教主真实面目,全部一无所获,亲自去又怕打草惊蛇,只得暂且搁置静候时机。


    李君泽瞬间想到最差的结果:“教主同是匈奴贼子?”


    太子甚至已经在心里计划大军围剿。


    “概率极低。”温辞否定道。


    宁中卓来历清晰,出身清流,属于不折不扣的大儒弟子。


    假若教主乃匈奴蛮夷,那么他豁出性命也要效忠匈奴,只会落个清流避之莫及的奸佞臭名。


    李君泽揉了揉眉心,刚经历杀人不见血的宫廷内斗,紧接着面对各方势力阴谋交错,是个人都难免生倦。


    他复杂地看向身旁指挥使。


    身为母皇亲子,极少会钦佩某个人物,但温辞的优秀容不得他忽视。


    以将将及冠的年岁,肩负锦衣卫重任,且练得天下第一武功。


    内力之深厚,通身不染尘埃,连与之靠近都感到隐隐压迫。


    李君泽收回手,路过宫女认出太子身份,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李君泽禀退宫人。


    猝然,呼啸破空声近在耳边,李君泽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侧脸躲避。


    “殿下小心。”温辞轻声提醒,他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夹着一根银针。


    “多谢温指挥。”李君泽缓过神,又瞪大了凤眸,温辞修长的手指就在自己太阳穴3尺处,指尖夹着的银针反射白光。


    假如没有温辞控制住银针,大燕储君的生命便会荒唐地终结于此。


    温辞手腕一个回转,银针化作流光,起身逃跑的宫女随之倒地。


    “是她?”李君泽看向口吐白沫的宫女,她刚还在跪地行礼。


    “嗯,磕头时从嘴里吹出银针。”温辞迈进半步,将李君泽掩护身后。


    意识到刺杀尚未结束,李君泽有自知之明,老实待在天下第一身后寻求庇护。


    朱红宫墙遮天蔽日,令无数宫妃为之绝望,但它对于习武人士并非难以逾越。


    温辞视线从两侧宫墙扫过,目测十三位刺客,墙背面还潜藏了两名刺客等待伏击。


    十三名刺客嘴含吹筒,观宫女死状不难推断,吹筒里银针个个携带见血封喉的剧毒。


    刺客应当提前做过功课,剧毒于内功高手亦是威胁,勉强算是对温辞威胁性最强的攻击。


    可威胁仅是威胁,攻击不到温辞,一切休提。


    李君泽武功平平,见识却不凡,同样知晓剧毒问题,面色一沉:“本宫今日连累温指挥。”


    “保护殿下乃微臣的荣幸。”温辞脸上反挂起笑意。


    领头刺客冰冷下令:“杀!”


    十三根银针齐射李君泽,‘铛铛’几声脆响,银针被绣春刀挡住。


    不等李君泽舒口气,一股力道带着他拔地而起。


    温辞胳膊揽住太子的腰部运起轻功,宫内过道狭窄,他就斜踏宫墙回来借力,几个来回,带着李君泽越过了刺客头顶。


    李君泽下意识扣紧温辞,他急促跳动的心脏,紧贴着温辞沉稳的心跳。


    悬停半空中,绣春刀舞出一道回环,血雨倒灌冲天,十三具无头尸体悬挂墙头,头颅如蹴鞠滚落满地。


    振血收刀落地,轻柔放下太子。


    “多谢温……”李君泽刚开口道谢,温辞又运起轻功消失不见。


    两个弹指间,温辞回到原位,扔下两具呼吸尚存的蒙面刺客。


    “启禀殿下,微臣留了两个活口。”温辞笑道。


    “……”


    看着温辞笑盈盈的俊脸,红底锦袍与朱红宫墙相呼应,血雾缭绕里,李君泽理解了‘杀神’称号的由来。


    这家伙,正得发邪。


    第34章 锦衣庙堂⑤


    “走吧,殿下。”


    温辞单手拎起刺客衣襟,不疾不徐地迈步,地面上被刺客拖拽出两道血痕。


    “…好…”看到这一幕李君泽愣住片刻。


    以指挥使的架势,分明是要一路把刺客拖回锦衣卫审问。


    按道理,他们正前往北镇抚司,带活口不过是顺带的事,可这种琐事由‘杀神’指挥使做出来,格外的反差。


    李君泽不讨厌这种反差,相反,这种反差莫名让他心底一阵刺麻。


    他唇角微扬道:“温大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竟需要亲自运送活口。”


    只身进宫觐见,没有属下陪同跑腿,自然只能指挥使亲自出马,温辞悠悠笑道:“宫内安全无法保障。”


    当朝太子能在皇宫被刺杀,刺客就能在皇宫被灭口。


    既然选择留下活口,必然要发挥其价值。


    “辛苦温指挥。”李君泽看向温辞,喟叹一声,真是丰神俊朗,连拖拽活口都显得潇洒肆意。


    相处不及半个时辰,李君泽发现自己看不懂他,杀伐狠绝是他,性情随和亦是他。


    矛盾,却很吸引人。


    虽怕男子的觊觎招惹温辞厌恶,导致锦衣卫对抗太子,影响朝堂平衡,可面对佳人,未来储君忍不住探听一二。


    至少想知道他未来和谁白首。


    不关乎爱慕,仅关乎遗憾。


    李君泽克制地问道:“听闻温大人至今未曾婚配。”


    状似高位者体恤臣子,温辞没立场拒绝回答,但也不必详细解释,便简短回了一句:“微臣尚未遇见合适人选。”


    换个说法,遇见合适的便缔结婚约,李君泽垂目调整宽袖:“甚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