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深呼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温大人,我与宁小姐从不参与任何朝堂事务,无论今天您为了何事逮捕我们,我们都只会是无辜牵连者。”


    “请温大人明目清心,莫要滥杀无辜。”


    温辞眯了眯眼,垂眸打量徐江,半晌,他带着笑意反问:“你们可有听说税银被劫案?”


    徐江先是一愣,不懂温辞为何提起它,转念试探性询问:“有所耳闻,这税银被劫可是与缉拿我们有关?”


    ‘税银被劫案’怕是三岁小儿都知道些许。


    运送京城的税银戏剧般被一群江湖人士劫掠,女帝震怒,命令锦衣卫1月内找出线索。


    温辞不负女帝所望,不出半月便找到了被劫掠的税银,快马加鞭,亲自送往京城。


    “自然有关系。”


    温辞勾起唇角,笑容意味深长:“劫掠税银那群人,在被杀死前还叫嚣着盗亦有道,他们劫掠税银不是单纯谋求财富。”


    他分明是笑着说话,两人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可能是由于温辞嘴角上扬,但眸中毫无温度,反倒带着一抹森冷的杀机。


    然后,温辞摩挲怀中绣春刀,轻声细语:“一群过于天真的江湖人,喊两句名号就梦想粉饰太平。”


    宁灵儿按耐不住发问:“那与我们有何关系!”


    什么盗不盗的,与她宁家大小姐有何关系!


    温辞眸光暗藏利芒,射入宁灵儿眼中:“比盗贼更可笑的是,如此天真愚蠢的盗贼能突破官兵,成功截取银子。”


    税银运输不仅路线保密,连护送人员都并非普通士兵,一群草莽能在诸多保卫下成功截取税银。


    并暗藏在隐秘地点,让官差铺天盖地的搜查一无所获。


    温辞统领锦衣卫,手下能人异士无数,全力追查半个月才找到,说他们背后无人?


    恐怕无人敢相信。


    第31章 锦衣庙堂②


    跟着温辞的思路,徐江细思极恐,他干咽唾沫,试图缓解惊惧:“背后主使……?”


    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追捕的宁灵儿…


    掌管税收的户部侍郎宁中卓…


    “你猜得没错。”温辞拉长语调,手肘搭着膝盖,缨珠垂落摇晃,俯身前倾睥睨宁灵儿。


    “她的父亲宁中卓,为掩饰他贪墨税银,干脆引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侠客’去劫掠。”


    宁中卓贪了税银怕被女皇发现,自以为高明地找了一伙盗贼劫掠税银。


    而那伙人并不知晓税银具体数量。


    如果不是温辞在半月内找到银子,察觉数量少了一半,宁中卓可能真能瞒天过海,将一半税银收归己有。


    猝然得知真相,宁灵儿瘫软马车底板上,不可置信地喃喃:“我爹贪了税银……?”


    “…你骗我…”


    徐江艰难消化完信息,嗓音如昏鸦般嘶哑:“为何告诉我们这些?”


    温辞勾唇轻笑,慢条斯理地逐字解释:“徐侠士妄图用道德良知约束我,让我良心发现放你们离开。


    本官很期待,你们知道自己背负的罪责后,是否会束手就擒,省去锦衣卫一路麻烦。”


    降临任务世界四年,温辞彻底懂了‘江湖侠客’的脑回路,用一句话总结——‘万事以义为先’。


    徐江有心逃跑,绝对能联系上二三兄弟,前来助阵两人逃逸,不如让他自己绝了逃跑的念头。


    徐江面容苦涩:“徐某比不得温大人为国为民苦心竭力,可自认为能负得起责任,不会让温大人小瞧的。”


    言下之意,他会老实等待朝廷宣判。


    他再无知也知晓税银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老百姓辛辛苦苦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汗钱。


    匈奴多次骚扰边境百姓,女帝决意抗击匈奴,然而国库不丰,没了这次税银,就只能再次征税。


    可百姓哪来的税可交?最后只能……


    温辞没说信或不信,食指撩开马车竹帘,通过缝隙静静观望路边郁郁葱葱的筋竹,他漆黑眸色愈发暗沉。


    忽然,他脚尖轻点车厢借力,身形如鬼魅般腾挪,几个闪烁,抽刀挡于一个小旗身前。


    小旗尚未搞清状况,‘铛’的一声巨响。


    一把短剑与御赐绣春刀兵刃交击。


    温辞反手上撩绣春刀,短剑不敌其锋芒,抽身急退,但温辞挥刀直追,又是一刀横劈。


    众锦衣卫反应迅速,全部抽刀警戒。


    “等等!”徐江咕蛹着从马车内探头,“飞红,误会!”


    可临到这时,误不误会,他们兄弟俩说了不算。


    短剑主人咬牙硬撑,眼见绣春刀近在额前,仿佛温辞一个用力,就能将自己劈之两半。


    “温大人,请放过飞红,在下会告诉他实情,劝告他离去!”徐江急切想保住兄弟性命。


    温辞充耳不闻,一个错步拉开距离,鞭腿配合绣春刀抽飞短剑,手腕带动身体一个腾空旋转。


    绣春刀稳稳停在来者脖颈处。


    “投降!”飞红利落丢掉短剑,唯恐温辞一刀了结了他。


    “绑起来。”温辞淡淡道。


    “是。”属下经验丰富,三下五除二将飞红绑好,把徐江踹回车厢,再把飞红扔徐江身旁。


    徐江自知理亏,任由锦衣卫踹,甚至主动往里滚了滚,给飞红腾出位置。


    反手将绣春刀送回刀鞘,温辞懒得进车厢与三个人挤位置,便坐在车头看守,搁着薄薄一席竹帘问话:


    “还请徐侠士如实交待情况。”


    徐江连忙道:“飞红是在下的朋友,来之前担心被锦衣卫拦截,因此请他帮忙…没想到…”


    没想到,他初逢温辞时没来,他束手就擒了,飞红却出现了。


    飞红躺在木板上,一脸懵逼:“徐江,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兄弟跟狗官关系还不错?


    徐江无法,转头跟飞红解释缘由,详细道出了温辞抓捕他的原因。


    飞红更迷糊了,瞥一眼失魂落魄的宁灵儿:“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跟她搅和在一起的?”


    徐江咂咂嘴,笑容尴尬:“落魄之际宁小姐母亲曾施舍我一顿饭,前段时间她找到我,把宁小姐托付给我,请我保护灵儿远离锦衣卫牵连。”


    女帝可谓杀伐果断,株连九族绝不是一句戏言,一人犯错全族遭殃,他便认为宁小姐家属于被牵连类型。


    谁成想,是宁家牵连全族呢?


    听完徐江牵扯进来的缘由,别说飞红,温辞都感到无奈:“陛下诛九族并非真的屠杀九族,而是调查九族是否有所牵扯。”


    “与案子有所牵扯的杀,无辜牵连的男性流放,三代不可科举,女眷送入教坊司,可用钱财换取人身自由。”


    这所谓的教坊司,自女帝开国便逐渐取缔了青楼用途,里面女眷顶多学习歌舞戏曲,为达官显贵表演。


    并且,教坊司赎身钱并不高昂,纵使无人去赎,女眷也能攒够钱财自赎。


    两位江湖草莽从未仔细研究过律法,一听‘株连九族’就以为是把九族杀干净,如今才发觉法中存理,并非一味苛责。


    同时,徐江意识到温辞尤其注重法律,他小心翼翼出声:“像飞红这种劫车,会是什么罪名?”


    “劫狱当斩。”温辞道。


    飞红绝望了,瘫倒在车厢地板,露出跟宁灵儿一模一样的色若死灰。


    温辞却又道:“如今徐江没有正式入狱,再加上解救失败,降罪流放。”


    “呼…吓死老子了。”


    飞红徐江瞬间劫后余生,流放对他们这些江湖草莽无关紧要,只是换个条件艰苦的地方混迹。


    两人能成为兄弟不是没有原因的,皆是潇洒不羁以四海为家的性格,他们干脆躺在马车里商量流放后的安排。


    而温辞盘膝坐在车头,垂眸忖量,片刻后,像是确定了什么:“233,重复一遍原命运线。”


    233乖乖重复:【身为江湖侠客的原主爱上魔教圣子,原主为了圣子害死当今太子,后来女帝突然暴毙,天下大乱。】


    【消除局认定圣子为‘渣受’,太子为‘炮灰’。】


    ‘虐渣受,救炮灰’也就是虐圣子,救太子。


    【怎么啦宿主,有哪里不对吗?】


    温辞指尖轻点刀鞘雕纹:“这次任务出乎意料的复杂。”


    他对此早有猜测,降临后便直接加入锦衣卫,但随着某些势力露头,发觉还是小瞧了他们。


    【啊?不能像上个任务一样远离‘渣受圣子’,就轻松完成任务吗?】


    233感觉这次任务和上次差不多啊。


    只要宿主远离‘渣受’,不去伤害太子,让女帝后继有人,江山稳固不就好啦?


    “一个国家的灭亡不存在意外。”


    “怕是有人看不惯女帝掌控江山,趁机作乱想谋划天下。”


    “却没有快刀斩乱麻,一统天下的能力,导致中原乱了几百年,才等到下一任明主结束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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