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全是憧憬和向往,说自己以后也想做个女将军。
温心涟让她先在父亲手下历练几年,毕竟她从未上过战场。
江夫人坐在席间,手里捏着筷子却半天没有吃一口。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男席那边,落在李璟廷身上,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温心涟伸手在母亲面前晃了晃:“娘,您看什么呢?”
江夫人回过神来,放下筷子:“没事,就是觉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璟廷,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温心铭坐在男席靠边的位置,恰好能看到母亲时不时往这边张望又低头沉思的模样。
他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放下筷子,起身绕到母亲身旁,弯下腰,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渝州禾安镇。”
江夫人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有些诧异道:“你怎么记得?你那时才多大呀!”
温心铭笑了笑:“本来我也忘了,当初他第一次来咱们家时,报了自己的名字,我碰巧又看到他带着的那个玉吊坠,一下就想起来了。”
温心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你们在说什么呢?”
第169章 江玉贞,李三娘
江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在男席那边,落在那个正襟危坐,认真听着老将军训话的年轻人身上。
她不由得感慨道:“真想不到,都快二十年了。”
那年,温岐还只是镇守南疆的一个副将。
夫人江玉贞随他一起住在边关的小镇上。
她刚怀上温心涟五个月,这时候齐国和梁国的战争开始处于劣势,镇上的商户开始举家往内地迁。
温岐也派了最信任的几个亲兵护送夫人和长子温心铭,先回京城。
温心铭那年五岁,他趴在马车车窗户,看着成群的难民和他们一个方向走着,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两国交战,边境上多的是这样流离失所的老百姓,活不下去就只能往别的郡县逃。
也有些趁乱打劫的山匪,专门盯着落单的妇孺下手。
车队行至渝州禾安镇时,正撞上两个山匪在抢一个年轻女人的包裹。
那女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裹不放,山匪拽着她的头发往后拖,她咬着牙就是不松手。
江玉贞只看了一眼便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放箭,射杀了那两名劫匪。
江玉贞跳下马车,快步走过去扶起那女人:“你没事吧?”
女人扑通一声跪下去:“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了我们。”
她的声音沙哑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江玉贞把她扶起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裹上。
包裹被山匪拽得有些散开了,那女人伸手将包裹轻轻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婴儿。
江玉贞一下子明白了,那伙山贼要抢的是这个孩子。
“这孩子多大了?”
“三个月了。”女人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江玉贞低头看了看那孩子,瘦的像个小猫崽,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小。”
女人的声音里全是无奈:“我一路逃难过来,没有粮食,奶水也少得可怜,只能讨些稀粥来喂他。”
江玉贞把她们母子带上了马车,让随行的人去镇上买了些羊奶,一点一点喂给那婴儿。
婴儿喝着羊奶,皱巴巴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女人说她叫李三娘,家园被毁,路上稀里糊涂怀了孕,稀里糊涂的生下来,抱着孩子一路逃难到了这里,打算去豫州投奔一个远房亲戚。
江玉贞一盘算,她的车队正好要路过豫州,便提出带她们一程。
李三娘起初不敢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渍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马车里铺的软垫和缎面靠枕,生怕弄脏了恩人的车。
她怯怯地提出跟着车队走就行,不用坐车。
江玉贞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只能换个说法。
“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更好保护你们,万一再有山匪,你在外面我反应不过来。”
于是两个女人带着各自的孩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从禾安镇到豫州要走将近一个月,温心铭起初觉得那个小婴儿太安静了,不哭不闹,整天就是睡觉,无聊得很。
后来小婴儿喝上了奶,力气一天比一天足,嗓门也一天比一天大,时不时就哭起来,有时候温心铭刚睡着就被他的哭声吵醒,气得直撇嘴。
李三娘年纪也不大,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孩子一哭她就慌。
江玉贞肚子里的那个还没生出来,却已经带过温心铭好几年,经验老到。
她会把哭闹的婴儿接过来哄,嘴里哼着歌,婴儿便渐渐安静下来。
马车上没有玩具,江玉贞哄孩子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脖子上的玉吊坠摘下来,在婴儿眼前轻轻晃来晃去。
那孩子便很高兴,眼睛追着晃动的玉坠滴溜溜地转,有时候还会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攥在掌心里不肯松开。
江玉贞笑了笑:“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吊坠,既然如此,这个就送给你吧。”
她说着就要往婴儿的脖子上戴。
李三娘连忙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惶恐:“夫人,我瞧见您家公子身上也带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这一定是您为肚子里那个孩子准备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收。”
江玉贞看着那婴儿不愿撒手,说道:“我看他跟这玉有缘,就当个见面礼吧。”
李三娘还是摇头,声音恳切:“夫人,我母子承您救命之恩,已经无以为报了。这玉一看就价格不菲,我怎么能白白拿您的?”
江玉贞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勉强。
她想了想,又问道:“这孩子取名了吗?”
李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叫……铁柱,我也没读过书,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听老人说,取个贱名好养活。”
江玉贞低头看了看那个玉坠,通透温润,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微的光。
“那我送他一个名字吧。”
她抬起头,看着李三娘:“叫璟廷,如何?”
李三娘跟着念了一遍:“璟廷……好听,像读书人的名字。”
江玉贞伸手摸了摸婴儿软软的头发。
“希望这孩子长大后如玉般澄澈,不失本心,如今朝廷准许寒门子弟也能应试入仕,他日后若能中榜,立足朝堂,便可辅佐明君,治理天下。若不喜欢读书呢,学一身本事,做个惩恶扬善的侠客也不错。”
李三娘用力点头,把恩人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道:“璟廷,你听到了没有,以后可别辜负恩人对你的期许。”
……
宴席散后,温心涟和李璟廷爬上了自己闺房的屋顶。
京城的夜空中烟花正盛,一簇接一簇地在头顶炸开。
温心涟坐在屋顶上,时不时偏过头去看坐在旁边的李璟廷。
当年母亲想把玉坠送给他,被他的母亲婉拒了。
后来那枚玉坠又经过她的手,辗转送到了他手里,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替他挡了一箭。
当初她还差点让他把玉卖掉,还好他偷偷留了下来。
如果他当时真的卖了,那次任务他大概就回不来了。
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缘分呢?
李璟廷察觉到她的目光,往她旁边挪了挪。
“怎么一直看我?”
温心涟没有移开目光,大大方方地看着他:“看你长得俊俏。”
第170章 叶府家宴
李璟廷轻轻挑了挑眉:“现在才知道啊。”
温心涟看着他那副难得嘚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的小李越来越自信了啊。”
“跟你待一起久了就这样了。”李璟廷也笑了。
温心涟看了他一会儿,将目光转向远处绽开的烟花,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
“你母亲葬在哪里?”
李璟廷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在豫州。”
温心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远处的烟花。
“在京城找一处风水宝地,把她的坟迁过来吧。”
李璟廷看着她,没说话。
温心涟转头看着他:“虽说落叶归根,可我想,你娘亲应该更想跟你离得近些。豫州太远了,逢年过节你也不能赶回去给她上坟,迁到京城来,以后清明寒食,我陪你去。”
李璟廷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温心涟想了想,认真道:“后世子孙发达了,首要的善事便是迎回先人骸骨,这也是为人子女的孝道。再说……我也得去祭拜一下她,虽然咱们俩没正式拜堂成亲,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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