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焕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只躬身听着。


    “只是历来选材多偏重男子,不少聪慧勤学的女子,纵有才学,却无缘进学修习,未免可惜。”


    刘焕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斟酌着措辞:“回娘娘,自古官学皆收纳男学子,女子入官学,着实不合规矩。”


    “若因不合理的规矩而束缚有才之人,岂不是齐国的损失?”温心涟反问道。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司正大人,听说您那几位公子不怎么争气啊,若日后芷薇能有一番成就,不也能延续您刘家的荣耀吗?”


    刘焕怔住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他连客套话都忘了该怎么接。


    他弯下腰回道:“臣……臣顾虑朝臣非议,不敢轻易破例。


    “不必大改学制,只少量择优收录,作为试点,循序渐进即可,至于朝臣那边,陛下和本宫会安排妥当,您就放手去做。”


    刘焕终于回过神来,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是给他,也是给刘家一个机会。


    “臣明白了,往后会兼顾有才德的女子,审慎试行。”


    温心涟笑了笑:“刘司正真是明白人,那本宫就不打扰了,告辞。”


    “恭送皇后娘娘。”刘焕躬身长揖。


    温心涟带着暗卫在洛川暂住了一夜。


    几个人来的时候几人昼夜赶路,连着快三天没合眼,回去还要再跑两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不好好歇一宿,半路有人一头栽下马去也毫不稀奇。


    温心涟在洛川县边上找了一处偏僻安静的小客栈,把整间店都包了下来,分了两班人轮流看着程三,其他人全部睡觉,休整一天,第二日一早直接回京。


    暗卫们听到这个安排,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眼神开始发亮。


    温心涟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不至于吧,就让你们补个觉而已。”


    温承永激动的说道:“娘娘您不知道,我们以前跟着统领,连着六七天不睡都是常事,因为要一直盯着敌人,一刻都不能休息。”


    温心涟皱了皱眉头:“七天不睡,会死的吧?”


    柳承安随意的接话道:“难怪呢,当时就有几个兄弟突然倒在地上抽搐,抽了一会儿就没气了,我们还以为是被敌人暗算了,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来,可能就是困死的吧。”


    温心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都是忍王啊,赶紧休息去吧,明天一早出发。”


    众人齐声道:“是。”


    温心涟刚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


    她站在台阶上,脸上还带着阴冷的笑意。


    “差点忘了一件事,你们跟我跑这一趟也辛苦了,回京之后,可以用程三的一片指甲,在我这里换三块金饼。”


    几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熬了几天的困意一扫而空。


    温心涟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笑意更深了:“声音不要太大,本宫还要睡觉,别吵到我了。”


    柳承安立刻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是,娘娘您安心休息,一切交给属下。”


    温心涟转身上楼。


    温承永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看着几个同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看到没有?跟对主子多重要,关在柴房里的那个,关键时候站错了队,看看什么下场?”


    柳承安在一旁补刀:“前几日劝你们跟着皇后娘娘干,一个个推三阻四的,搞得好像我们要害你们似的,现在知道了吧?”


    “是是是,多谢兄弟带我们脱离苦海。”


    “那个……”


    有人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皇后娘娘真的会给金饼吗?”


    温承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样子。


    “皇后娘娘出手阔绰,给的可是真正的金饼,可不是咱们那只会画饼充饥的统领。”


    “那就放心了。”


    几个暗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身,非常默契地往关着程三的柴房走去。


    柳承安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哎,就十个手指头,你们抢什么?一人一个分了算了。”


    温承永跟着喊了一句:“别把人弄死了,娘娘留着还有用呢!”


    第150章 暗卫的去处


    勤政殿里,叶婉盈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几乎要被御案上的奏章淹没了。


    自从毕业以来,她就没写过这么多字,还是用毛笔。


    慕容衍当皇帝的时候,嘴上说着要平衡朝堂,其实就是和稀泥。


    能拖的事绝不办,能推的事绝不接,各部递上来的奏章原封不动地打回去让“再议”,议来议去就没了下文。


    他倒是省事,攒下来的烂摊子全堆给了后来人。


    赵惜诚下旨让百官畅所欲言,这下可好,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奏章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辖区的收成,粮价的涨跌,州县的治理,仓储钱粮,徭役征发,地方治安,军队操练,边关异族动向,什么事都往上递。


    叶婉盈批得头昏脑涨,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忍不住对历史上那些皇帝生出一股由衷的敬意。


    那些白天批奏章晚上还去后宫耕耘为皇家子嗣做贡献的皇帝,真乃神人也。


    她现在是一点邪念都没有了,一觉睡醒屁股就往龙椅上一坐,坐下去就是一整天。


    叶丞相年岁大了,跟着熬了几天之后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叶婉盈赶紧安排他回去休息,只把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奏章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等他一并过目。


    温将军偶尔也来顶一阵班,但他只能处理军务类的。


    她挠了挠头,放下笔,扫了一圈大殿。


    嗯?


    赵惜诚哪去了?


    “陛下去哪了?”她冲殿门口的小内侍喊道。


    “回娘娘,陛下刚说他去凤仪宫一趟。”


    叶婉盈皱了皱眉。


    他去凤仪宫干嘛?


    李璟廷养伤,用不着他亲自去端茶倒水吧。


    她看了看桌上还剩的半摞奏章,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


    算了,我也出去透口气再回来干。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勤政殿。


    此刻的凤仪宫偏殿里,三个人正扯着嗓子说话。


    因为李璟廷的耳朵还没好利索,赵惜诚和陈凛几乎是喊出来的。


    三人围着桌子,陈凛坐在对面大声道:“怎么办?那么多暗卫怎么安置?”


    赵惜诚坐的离李璟廷最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之前元青跟他们说,要成立殿前护卫司!”


    陈凛皱着眉:“元青当初是想杀掉咱们这批人的,现在都活下来了,殿前司用得了这么多人吗?又不是要组一支军队!”


    赵惜诚想了想,冲陈凛喊了回去:“那一批临时拉来充数的新人还剩多少?”


    “死了一半吧。”


    李璟廷因为听力还没完全恢复,自己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老宅那边还有人吗?”


    赵惜诚被他的音量震得耳朵嗡嗡响,捂住一侧耳朵回头瞪他:“我们又没聋,你不用喊那么大声!”


    陈凛接回刚才的话:“老宅剩下的都是些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刚开始训练没多久,什么都不懂,元青一死,那边彻底没人管了,总不能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宫里这些人更麻烦,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突然让他们整天闲着,我怕会惹事。”


    赵惜诚试探的说道:“要不……让他们去训练老宅里那些小屁孩吧?”


    李璟廷又大声说道:“那暗卫不是更多了吗?”


    赵惜诚深吸一口气,再次捂住耳朵。


    陈凛问道:“两位娘娘到底怎么说?还要继续成立殿前司吗?”


    赵惜诚叹了口气:“这几日奏章太多了,根本没空跟她商量这件事,我每天做梦都在写‘知道了’。”


    “你岳父呢?不是有他在帮忙吗?”陈凛问。


    “昨天就回府歇着了,再熬下去就没岳父了,今天是他岳父来帮忙的。”


    他伸手指了指李璟廷。


    “温将军打仗可以,军务类的可以交给他,大部分还是得我们两个干。”


    陈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皇后娘娘回来就好了。”


    李璟廷忽然呆呆地问了一句:“她去哪儿了?”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惜诚和陈凛交换了一个眼神,搞半天他还不知道。


    李璟廷被救回来的第二天就醒了。


    睁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穿着龙袍的赵惜诚。


    他愣了好一会儿,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赵惜诚嘴皮子在动,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忽然叶婉盈凑过来,对准他的耳朵运足了气,猛地喊了一声:“你感觉怎么样!”


    这一声差点造成二次伤害。


    他捂着耳朵整个人往床榻里侧缩了缩,龇牙咧嘴地解释不用这么大声,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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