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保持着互相掐脖子的姿势,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温心涟正倚在宫门的门框上,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出闹剧。


    两人同时松手弹开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事都办完了吗?”


    “办……办完了。”


    温心涟挑了挑眉。


    她看着面前这两张明显写着心虚的脸,又问了一句:“真的吗?路上没有什么意外吧?”


    两人又不说话了。


    温心涟慢慢踱出殿门:“本宫虽然脾气好,可是最讨厌别人跟我说谎了。”


    她随手指向其中一人:“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中的那个暗卫懵了一瞬,最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属下以前……叫狗蛋。”


    旁边的暗卫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嘴。


    温心涟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笑什么笑?你名字好听啊?”


    “回娘娘,属下名柳承安。”


    这下轮到温心涟被噎了一下。


    确实挺好听的。


    她轻咳一声,重新把目光转向狗蛋:“狗蛋,你说,我要听实话。”


    狗蛋抬起头,看了看温心涟那张温和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豁了出去。


    “娘娘,属下有罪!任务没完成!有个贼人半路杀出来放了迷药,把我们两个都迷晕了。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刘才人……刘才人已经不见了。”


    柳承安赶紧接上:“娘娘,那迷药能麻痹四肢经络,属下醒来后浑身酸软无力,缓了许久才能勉强动弹,等我们恢复过来想去追赶都来不及了。”


    两人说完,齐齐低下了头,等着皇后的处置。


    沉默了许久。


    “做得好!”


    两个暗卫同时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困惑。


    温心涟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刘才人已经死了,是你们亲手杀的。这事,本宫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你们记住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几块金饼,平分后塞进了两人手里。


    金饼沉甸甸的,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两人的眼睛都直了。


    “狗蛋啊。”温心涟忽然又开口。


    狗蛋连忙将金饼揣进怀里:“娘娘有何吩咐!”


    “别叫这个名字了,以后就叫……”


    温心涟想了想,偏头看了一眼柳承安。


    “叫承永如何?你们俩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永安,听着吉利。”


    柳承安:“啊?”


    狗蛋,不。


    承永抱拳行礼,激动道:“多谢娘娘赐名!”


    温心涟摆了摆手:“姓氏嘛,你自己选父母一方的就行。”


    承永挠了挠头,有些茫然道:“娘娘,属下没见过父母,不知道家里人姓什么。”


    温心涟语气随意道:“那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姓吧。”


    说完她慢悠悠地走回了寝殿。


    承永捧着金饼,低头看了又看,咧开嘴笑出了声。


    “那我以后……就叫温承永。”


    柳承安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疯了?你什么身份,敢跟皇后娘娘姓?”


    承永理直气壮道:“娘娘让我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姓,再说了,天底下姓温的多了去了。”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柳承安毫不客气的骂道。


    温承永也不恼,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


    半月期限已到,叶婉盈的手也恢复了。


    在停了大半个月的早朝之后,宣室殿的御座终于又迎来了它的主人。


    今日早朝的气氛,从一开始就绷得紧紧的。


    几个主战派的言官你一言我一语,慷慨激昂地陈述柔然今年以来的累累恶行。


    主和派的几位老臣则据理力争,认为柔然不过是疥癣之疾,犯不上大动干戈。


    两边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撸起袖子当场打一架。


    慕容衍端坐在御座之上,看着底下吵成一锅粥的臣子们,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终于,在一位言官激动得险些把笏板甩出去之前,他果断地宣布退朝,将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口水战休战。


    散朝之后,慕容衍将几位最重要的官员留了下来,移驾勤政殿继续议事。


    第125章 丞相眼神不好使


    勤政殿的大门紧闭,侍从们被遣到了正殿数十步之外,只留元青一人在殿内伺候。


    温岐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陛下,柔然今年屡次犯我边境,劫掠村镇,杀伤边民,恶行累累。”


    “上一次他们那亲王来朝,名为道歉,实则试探,若我们再一味退让,只会让柔然以为齐国无人,得寸进尺。”


    李尚书接口道:“温将军所言极是,上次宫宴上,那察合纵容牧云公主肆意妄为,陛下宽仁,未与计较,可此举分明是不把齐国放在眼里。”


    慕容衍从御案上拿起一封边关急报,递给身旁的元青,示意他传给几位大臣传阅。


    “陈靖已经连发了好几封急报,他在信中说,如今北境局势日益紧张,他希望朕能允准他在边关就地征兵,以备来日开战之用。”


    李尚书不解道:“陛下,若真要开战,届时从西境大营调兵便是,何必在边关重新征兵?训练起来又费时费力。”


    叶澜将看完的信递给身旁的胡尚书,解释道:“陈将军在信中说得明白,北境边关黄沙漫天,气候与中原迥异,从西境调去的士兵,难以适应,水土不服,不如征召本地边民。”


    胡尚书看着信纸上的字迹,眉头皱了皱:“陈将军麾下,都是常年驻守北境的精锐五万,若是再行征兵……”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殿中一时沉默下来。


    几位大臣都知道那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


    精兵五万,再加上新征的兵,若尽数握在陈靖一人之手,这位年仅三十岁的镇北将军,就将成为陛下最大的心腹之患。


    慕容衍扫了一眼底下神色各异的重臣们,语调平和:“若他真有不臣之心,何必连送发几封急报来询问朕的意思?各位爱卿还是慎言。”


    叶澜不紧不慢的说道:“陈将军是陛下亲手提拔起来的,他的父母妻儿都还在京城,妹妹又是宫里的贤妃娘娘,他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悖逆之事。”


    温岐将信递还给元青,拱手道:“陛下,既然迟早要与柔然一战,还是应当早做打算。”


    “征兵,练兵皆非一日之功,从新兵入营到能上阵杀敌,少说也要数月光景。如今已入秋,再拖下去,北境天寒地冻,便不是开战的好时节了。”


    慕容衍微微颔首:“温将军所言甚是。”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温岐身上。


    偌大的朝堂,如今能带兵打仗又有资历的,只剩下面前这位大将军。


    好在温家和陈家素来没有来往,若这两个人联起手来,他才是真的睡不着觉。


    既然没有来往,那就还能用,让他北边督战,制衡陈靖,


    等柔然的仗打完了,再慢慢解决掉这两人也不迟。


    勤政殿的门重新打开时,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


    几位大臣沿着宫道往外走。


    走了没多远,胡尚书忽然慢下了步子,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几位同僚说道:“你们……没觉得陛下今日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吗?”


    李尚书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从容:“哪有的事,咱们整日在宣室殿上朝,陛下的脸天天看不都是那个样子吗?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温将军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斟酌着开口:“陛下在春猎时被刺客所伤,面部中了毒,或许留有后遗症也未可知。”


    几人的目光看向叶丞相。


    叶澜表情从容自若:“陛下年岁渐长,容貌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老夫倒觉得,陛下越长越像先帝了。”


    此话一出,另外几位大臣的表情变得极为微妙。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心里齐刷刷地念叨。


    先帝哪长这样啊!


    叶丞相的眼睛,已经不好使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陛下的亲舅舅,从小看着长大的,既然亲舅舅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这些外人又何必多说?


    “是啊是啊,叶丞相说得是。”


    李尚书率先附和,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再也没有被提起。


    ……


    洛川县。


    洛川原本是小县城,但刘府在片地方却是数得上名号的宅邸。


    刘芷薇的父亲刘焕是国子监司正,当年他还没入京做官的时候,便带着一家老小住在这座洛川老宅里。


    宅子依山傍水,虽比不上京城那些<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的气派,却也三进三出,院落深深,亭台假山一应俱全,算得上是诗书人家该有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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