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涟语气轻快随意:“夫人,您夜里还要陪丞相大人熬着,白日再不补觉,身子哪里吃得消。您尽管歇着,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


    叶婉盈一把搂住温心涟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没事,您睡吧。我带着她在府里四处转转,叶府这么大,够她逛一下午的。”


    柳夫人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又看看温心涟毫不介意的神情


    “这……”


    “夫人,我跟婉盈已经拜过把子了,您就把我当自己女儿看待,不必拘礼。”


    叶婉盈已经挽着温心涟的胳膊往门口走去,回头冲柳夫人摆了摆手:“那您安心歇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柳夫人又叮嘱道:“我让厨房准备了宴席,一会儿记得让勋羽招待。”


    “知道啦!”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


    叶婉盈一出来便像换了个人一般,虚弱的靠在温心涟身上,帕子按在眼角轻轻抽泣。


    温心涟也配合的一脸忧色。


    两人顶着这副悲戚的模样,从院门里缓缓走出来,被叶勋羽和远处的侍卫们看得清清楚楚。


    “勋羽,娘说准备了宴席,你先让那些宫里来的侍卫们去用饭吧,他们辛辛苦苦跟着跑了一趟,总不能让人家饿肚子,让厨房备些好酒好菜,好生招待。”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借着帕子的遮挡,压低声音说道:“灌倒,不行就用蒙汗药。”


    叶勋羽懵懵的点了点头。


    叶婉盈走到那几个侍卫面前:“几位小哥辛苦了,跟着本宫跑这么远的路,一会儿多喝几杯酒,不必拘束。”


    侍卫们面露难色,目光纷纷投向了温心涟。


    他们都是平时在凤仪宫站岗的,此刻需要皇后发话。


    温心涟开口道:“贵妃娘娘盛情款待,你们就别扫兴了,难得出宫一回,也放松放松,丞相府中守卫森严,本宫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皇后亲自发话,侍卫们再不敢推辞,齐齐抱拳道:“多谢贵妃娘娘。”


    将这些跟屁虫打发去喝酒,叶婉盈顿时浑身轻松。


    她挽着温心涟的手臂,带她逛起了这座百年世家的宅邸。


    温家是将门新贵,府邸虽也气派,却透着武将世家的简朴硬朗,与叶府这种百年世家的富贵风流截然不同。


    正堂飞檐翘角,琉璃碧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院落层层递进,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后院还有一座从城外引了活水进来的荷花池,池上架着九曲石桥。


    温心涟顺着她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不由得感慨。


    “叶家比温家奢华多了。”


    叶婉盈笑了笑:“叶家是世家大族,几代人都是一品大员,一代代攒下来就成了这样。温家是从温岐将军这一代才起来的。”


    温心涟啧了一声:“这就是自主创业和家族继承的差距啊。”


    两人说说笑笑,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窄巷,周围渐渐幽静起来。


    叶婉盈压低声音道:“走吧,咱们先去问问荣管家,那两个人躲哪儿去了。府里这么大,他们要是存心藏着,还真不好找。”


    ……


    叶府的厨房设在东路跨院的后罩房,三间打通的大屋,从早到晚烟火不歇。


    今日因府上来了贵人,更是早早便忙开了。


    十几个灶头一字排开,蒸笼摞得半人高,白汽翻涌,与油锅里的青烟搅在一起,将整个屋子罩得雾蒙蒙的。


    在这片热气腾腾的喧闹中,灶台最里头那个烧火的位置,却像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李璟廷蹲在灶口前,穿着一身粗麻布的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沾了炭灰的手臂。


    那衣裳原本是灰褐色的,如今已经被烟熏火燎得分不清颜色。


    第118章 灶房的“卧龙凤雏”


    他正低着头,将一根劈得粗细不匀的柴火往灶膛里塞,塞得太多,火焰被闷住了,一股浓黑呛人的烟从灶口倒灌出来,直直地涌了他满脸。


    厨房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周,在叶府管了大半辈子厨房。


    他被这股黑烟呛得捂着口鼻咳了半晌,等烟雾稍散,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吼道:“李五!你怎么回事!会不会烧火呀?你看看你把这厨房搞成什么样了!”


    李璟廷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结果袖子上的灰比脸上还厚,一抹之下更是惨不忍睹。


    他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是厨房的。”


    周管事一边咳嗽一边走到灶台前,弯腰往灶膛里瞅了一眼,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长叹:“哎呀,我的亲爹呀,你快别干了,你哥呢?”


    李璟廷抬起沾满炭灰的手指,朝门外指了指。


    院子里,赵惜诚正抡着一把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柴。


    周管事扯着嗓子喊道:“赵四,进来烧火!”


    赵惜诚将斧头往木桩上一剁,直起腰来,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好嘞!”


    他抱着一捆劈好的柴火走进厨房,往灶台前一蹲,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璟廷:“去去去,挪挪位置,你哥我来教教你。”


    这个称呼听得李璟廷浑身像被针扎了一遍。


    两人为了混进叶府,假扮是一对从南边逃荒来的穷苦兄弟。


    赵惜诚以自己腰牌上刻的是“四”为由,自封大哥,还大言不惭地提议让李璟廷跟着他叫赵四赵五。


    这个提议被李璟廷当场拒绝了。


    最终管家问起来这兄弟俩怎么姓还不同,赵惜诚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一句,一个随爹姓,一个随娘姓。


    赵惜诚蹲在灶口前,熟练地将柴火一根一根地架进灶膛里,留出空隙让空气流通,火苗很快便蹿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头瞥了李璟廷一眼:“你没干过这?”


    “长这么大头一遭。”


    李璟廷老实承认。


    “想当初,烧火这事我天天干。”


    赵惜诚往灶膛里又添了根细柴,嘴上不停:“看着啊,要把柴火架空了,火才能旺,塞太实了烟就大。”


    话还没说完,一根没干透的湿柴被他顺手丢进了灶膛,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嘶声。


    紧接着,一股比方才更浓更黑的烟从灶口猛地涌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扑了两人满脸。


    赵惜诚正张着嘴教学,被呛了个结结实实,弯着腰咳嗽。


    李璟廷躲闪不及,也被熏了个正着。


    两个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脸,在这股黑烟的加持下,彻底被熏成了两块木炭。


    李璟廷咳了几声,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天天干?”


    赵惜诚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嘴硬道:“很久没干了,手生了。”


    周管事在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绝望地闭眼。


    他转身对着厨房里所有人吆喝道:“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皇后娘娘和咱们家大小姐今日都在府上呢!。”


    赵惜诚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这下总算找回了手感,火苗重新蹿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忙完了,咱们偷偷去找她们吧。”


    李璟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头土脸的模样,又偏头看了看赵惜诚。


    “还是稍微洗洗再去吧,太脏了。”


    赵惜诚语气洒脱:“你怎么这么在意外形容貌?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多看内在。”


    李璟廷语气平淡道:“陈凛说你走后,贵妃身边的暗卫又换了两个,年纪比你小,衣袍比你鲜亮,脸也比你白净。”


    赵惜诚往灶膛丢柴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我也要洗。”


    李璟廷侧头看他:“你的内在哪去了?”


    “没有外在,怎么吸引她看我的内在?”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声恭敬的行礼声从前院一路传到了厨房门口。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周管事听到动静,慌忙拽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襟,小跑着迎出门去。


    “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叶婉盈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我来看看宴席准备得怎么样了,周叔,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厨房里,赵惜诚拽住李璟廷的胳膊,将他连拖带拉地往灶台更深的角落里塞。


    灶台旁堆着半人高的柴垛,两人硬是把自己塞进了那点逼仄的缝隙里。


    “干嘛?”


    李璟廷被他按得差点撞在墙上。


    “不能让她们看见咱们这副样子,太丢人了。”


    李璟廷:“……”


    院子里,叶婉盈站在厨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只看得到满屋子的蒸汽和忙碌穿梭的人影。


    她扬声道:“大家都好好干,今日本宫全都有赏。”


    厨房里外的小厮,杂役,帮厨们齐齐应声:“多谢大小姐!”


    周管事纠正道:“什么大小姐,要多谢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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