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


    叶婉盈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


    凌晨三点。


    我干脆别睡了。


    但她只能笑着应下:“臣妾遵旨。”


    从勤政殿出来后,叶婉盈没有回承乾宫,而是沿着幽暗的宫道悄悄往凤仪宫的方向去了。


    温心涟已经沉浸在梦乡里。


    寝殿的门被“哐”的一声推开,温心涟被惊得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枕下的扇子。


    待看清冲进来的人是谁,她才松了口气,又倒回枕头上。


    叶婉盈扑到她的床上,嘴里已经开始哭诉:“狗皇帝让我以后住勤政殿!”


    温心涟半梦半醒,拍了拍叶婉盈的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叶婉盈不管她听没听进去,把方才在勤政殿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温心涟的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温心涟终于从睡意中缓了过来,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分析道:“这说明咱们的计划是成功的呀,你怎么反倒哭起来了?”


    叶婉盈抬起脸:“我以后更不自由了!虽说要来了随意出宫的令牌……”


    “你都能随意出宫了,还不自由?”温心涟挑了挑眉。


    叶婉盈撇了撇嘴:“他肯定会派人跟着我的,到时候我去哪儿都有人盯着,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温心涟歪头想了想:“那就看派的人是谁喽,万一是你家赵四呢?”


    叶婉盈愣了愣,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有道理呀,那家伙脑子机灵点,就应该主动站出来说要监视我。”


    “那你还愁眉苦脸什么?”


    “对啊,这是好事啊。”


    温心涟翻了个白眼,把被子往身上一卷,翻身背对着她,准备继续睡觉。


    叶婉盈却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整个人贴着她的后背躺下来。


    温心涟头也不回:“干嘛?”


    “今晚睡你这儿。”


    叶婉盈把被子拉到下巴:“以后想再深夜跑来找你,可就太难了。”


    温心涟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的位置。


    叶婉盈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哎呀,好久没开这种夜话会了。”


    温心涟也睁开了眼睛,想起了正事:“你那个铺子,挂在谁名下的?”


    “我家管家的。”


    温心涟翻过身来,语气认真了几分:“太危险了,挪个店吧,你以后若是常去那里取东西,慕容衍一定会派人调查的。如今铺子也有名气,不必再开在那么扎眼的街上。”


    叶婉盈点点头:“好,我下次让阿诚去办。”


    温心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称呼,似笑非笑地偏过头:“阿诚?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密了?”


    叶婉盈嘿嘿一笑:“我一开始是学贤妃这么叫的,后来发现,每次叫他阿诚,他整个人就浑身不自在,然后……我就一直这么叫了。”


    “没有感情,全是报复。”


    温心涟想起什么,神情又认真起来:“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叶婉盈转过头,应了一声。


    “暗卫统领知道赵四是惜言的弟弟,惜言出事后,统领都不怀疑下他的忠心吗?”


    叶婉盈侧身用手肘撑着枕头:“这事多亏了陈凛大哥。”


    “你记不记得那天在景阳宫,我说,是我偷了赵美人的令牌,故意让她背锅?”


    温心涟点了点头。


    “陈凛大哥说‘你要记住,是贵妃陷害你姐姐的,但贵妃娘家势力太大,陛下也不得不拿你姐姐来平息事端,所以,都是贵妃的错。’”


    “然后呢?”


    “然后这一幕,恰好就被他们统领看到了。赵惜诚当场就表明忠心,咬牙切齿地说要和我势不两立。”


    温心涟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陈凛怎么会知道他们姐弟俩的关系?”


    “当时去招募赵惜诚的时候,陈凛就在统领旁边呢。”叶婉盈解释道。


    温心涟不由感慨:“陈大哥还真是厉害,能在统领身边潜伏这么多年。我听说其他序号的暗卫基本都换过人了,就他一直稳稳当当地做着一号。”


    叶婉盈语气里带了几分赞叹:“成熟稳重,武力值又高,这就是年上的魅力。”


    温心涟瞥了她一眼:“你那个<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也不错呀,能接受你的那些……怪癖。”


    叶婉盈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温晴,我挠你了啊。”


    说着,她伸手就往温心涟腰上探去。


    温心涟早有防备,灵巧地往旁边一躲,顺势翻身按住了她的手:“别逼我动手,我现在收拾你,跟收拾一只鸡差不多。”


    “我可记得你小时候被鸡啄过的事呢。”


    第100章 像止咬器


    叶婉盈趁机又扑了上来,两人在被窝里闹作一团。


    闹累了,便头挨着头躺在凌乱的被褥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宫里的各路八卦。


    最终,两个人谁也没睡成。


    天色将明未明时,温心涟催着她赶在天亮前溜回了承乾宫。


    第二日,叶婉盈便正式搬进了勤政殿的偏殿。


    对外只道贵妃深得圣心,陛下片刻离不得她,须得日日相见方才安心。


    这话传着传着便变了味,从前朝到坊间,叶婉盈那“妖妃”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她可没心情管那些传闻,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赶在早朝前一个时辰,伺候那位皇帝梳妆打扮。


    到了夜里,她躺在床榻上,盯着帐顶的绣纹,耳边时不时传来正殿那两口子恩爱的声音。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心里默念:我聋了,我什么都听不见。


    唯一让人宽慰的事发生在搬进来的半个月。


    元青领着一个人走进了偏殿。


    叶婉盈正歪在榻上看书,抬眼一扫,目光便定住了。


    赵惜诚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利落的侍卫装束,原本遮住全脸的面具也换成了只挡住下半张脸的样式,露出眉眼和额头。


    “给贵妃娘娘请安。”两人齐齐行礼。


    叶婉盈放下书,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元总管,何事啊?”


    元青躬身道:“娘娘,这位是陛下派来保护您安全的护卫,往后您出宫时,带上他随行便可。”


    叶婉盈的目光在赵惜诚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故作好奇地问道:“他为何戴着面具?”


    “回娘娘,这是陛下的暗卫,面容不可轻易示人。”


    “本宫知道了,正好,今日便打算出宫去铺子里挑些新到的妆品,你就跟着来吧。”


    赵惜诚抱拳:“是。”


    元青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殿门刚合上,叶婉盈便从榻上弹了起来,凑到赵惜诚跟前,双手已经张开了一半。


    赵惜诚却倏地退后一步,压低了声音:“不能抱,这可是勤政殿,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叶婉盈的动作停在半空,随即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她歪头打量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那半张面具上,冷哼一声。


    “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戴这个面具,就像狗戴着止咬器,忍不住想嘲笑一下你。”


    赵惜诚:“你已经嘲笑到了。”


    叶婉盈绕过他往门口走去,路过他身边时顺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走吧,带你出宫遛遛弯。”


    赵惜诚跟在她身后,咬了咬牙:“我不是狗。”


    ……


    有令牌在手,出宫的路畅通无阻。


    马车驶过宫门时,守门的侍卫连盘问都没有,只验了一眼令牌便恭敬放行。


    为了把戏做足,他们先去了一趟朱雀街的老铺子。


    果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原先气派的店面如今大门紧闭,招牌也摘了。


    叶婉盈还专程去隔壁的茶铺打听了一下,听说这家铺子生意好得很,可房东眼红,非要涨租金,那赵老板也是个倔脾气,一气之下就搬到后街了。


    马车又摇摇晃晃地驶向后街。


    这条街明显冷清了许多,路面窄了一半,两旁的店铺门脸也朴素了不少。


    但拐过街角,远远便望见一家店门口排着队。


    店铺还没完全收拾利索,几个伙计正在里里外外地搬东西、擦柜台,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还没挂上去。


    可即便如此,那些老主顾已经追着铺子找过来了,宁可排队等着,也不肯去别家。


    叶婉盈的马车进了后院,她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


    “贵妃姐姐,你可算来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迎面扑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小跑着冲了过来。


    温心棠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襦裙,梳着双髻,脸上满是雀跃。


    叶婉盈笑着接住她,往雅间里走:“棠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温心棠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我每天都来这儿,就想着哪天能堵到你和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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