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盈慢慢走到银朱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她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这就是你要交代的全部吗?”


    银朱颤巍巍地回答:“是……是奴婢知道的全部了……。”


    叶婉盈忽然抬起手,朝赵惜诚的方向指了指:“认得他不?”


    银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眯起眼辨认了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赵惜诚听到这话,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银朱面前蹲下。


    “怎么会不认识呢?每次贵妃娘娘侍寝,咱们都会在寝殿外碰面啊。”


    银朱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你……你是……那个替身!”


    叶婉盈站起身来,冷声道:“拖到外面解决吧,别在承乾宫里动手。”


    银朱张嘴便要尖叫,李璟廷抬手一记精准利落的手刀劈在她的后颈上。


    她的声音被截断在喉咙里,身体倒在了地上。


    赵惜诚弯腰抓住她的后领,将人拖了出去。


    李璟廷看了一眼门外:“我出去帮忙处理尸体。”


    说完便转身出了殿门。


    寝殿里只剩温心涟和叶婉盈两个人。


    叶婉盈还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银朱方才跪过的位置。


    温心涟走上前,伸臂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样做最安全,你别有太多心理负担,别忘了在原著里,她怎么欺负原主的。”


    叶婉盈转过头看她:“怎么欺负的,我没看那段?”


    温心涟道:“慕容衍带着一堆人把原主和暗卫捉奸在床,银朱还在一旁造谣,说与贵妃私通的还不止这一个狂徒,慕容昭听到后才提出,贵妃这么缺男人,建议送去做军妓。”


    叶婉盈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什么?这个银朱!”


    温心涟道:“所以,你就当为原主报仇了。”


    “我不是心软她,我是担心慕容衍回来后发现他的暗桩没了,他不起疑才怪。”


    温心涟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说道:“银朱趁着你被禁足,伺候不周,克扣伙食,一日三餐都不给你送,摆明了是要作践你。本宫身为皇后,听闻此事勃然大怒,亲自下旨赐死了她。合情,合理,合乎规矩。”


    “这样行吗?”


    温心涟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好歹我是中宫皇后,处置一个苛待妃嫔的宫女,再正常不过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说完一抬眼,又看到了面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皱着眉头,终于忍无可忍。


    “你赶紧把你脸上这妆容给我卸了,我对着自己的脸说话,感觉真的太诡异了,像是在照一面会顶嘴的镜子。”


    叶婉盈方才还沉浸在正事里,被她这么一打岔,那股玩心又冒了上来。


    她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护住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说道:“我不!我一会儿还要把小赵的脸化成你家小李的,然后重现一下你得知他身份那晚的经典场景。”


    温心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扯住自己的袖子,对准叶婉盈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便是一通乱抹。


    “不准用我的脸玩角色扮演!”


    “哎呀你轻点,我的眉毛要被你擦秃了!”


    ……


    三日后,朱雀街琳记妆品店。


    叶丞相与柳夫人如约而至,车驾停在街角,只命随从在店外等候。


    老两口跨进店门时并未认出这是自家的铺子,当初叶婉盈问他们要商铺,她只是将此事交给下人去处理。


    直到看见前厅接待他们的竟是杏儿,两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杏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杏儿福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夫人,此处不便多言,您与老爷先上雅间吧。”


    夫妻二人满腹狐疑地被引上二楼。


    雅间门推开,茶点已备齐,却空无一人。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房门再次被推开,叶婉盈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合上。


    “爹,娘。”


    老两口霍然起身,柳夫人一把攥住女儿的手,上下端详了好几遍,眼眶登时便红了。


    叶丞相虽稳得住面上神色,声音却已微微发颤:“你……你怎么出宫了?”


    叶婉盈顾不得细细解释,只拣要紧的将自己在宫中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


    暗卫假扮陛下侍寝,又因后宫妃嫔私奔一事险些被灭口,如今她已被禁足许久。


    她语气尽量平淡,可字字句句落在父母耳中,却如钝刀割肉。


    叶丞相听到最后,一掌拍在桌上:“当年他登基,为父是如何拼尽全力助他!他若从一开始便不喜你,又何必迎你入宫!既娶了去,又这般磋磨你!”


    说着说着,他声音竟哽咽起来,背过身去以袖掩面,柳夫人忙上前扶住丈夫,轻声劝慰着。


    叶婉盈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爹……您还真是……感性啊。”


    叶丞相稳了稳情绪,转过头来,眼中犹带泪痕:“皇后平日里欺压你也就罢了,怎么连皇帝也对你如此薄情寡义?”


    “谁说皇后欺压我了?”叶婉盈反问。


    柳夫人帕子按了按眼角:“娘身边那两个侍女,在宫中有相识的熟人,时常能带回你的消息。她们说你与皇后几次三番当众争吵,她还曾在背后做你的小人……”


    叶婉盈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娘,那两个侍女,是陛下派来的暗卫。她们男扮女装在您身边潜伏,她们传给您的消息,都是陛下想让您听到的。”


    柳夫人与叶丞相对视一眼,满目震惊。


    “你说那两个侍女……可她们跟着我一年多了。”


    第79章 边境悲剧


    叶丞相也皱眉道:“盈盈,你忘了吗?一年前你娘去城外慈云寺上香,途中遇了歹人,随行的家丁仆妇尽数被杀,若非那两个‘侍女’相救,你娘只怕……”


    叶婉盈在脑子里搜寻着这段记忆。


    “女儿记得。”


    叶婉盈点了点头,又道:“可爹娘细想,那条路是出京的官道,离京城不过十余里,怎会有亡命之徒敢在官道上动手?偏巧就在母亲遇险时,那两个侍女从天而降,这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那时,陛下刚刚登基,他就是故意把人安插进咱们家的。一边派人监视你们,一边隔三差五传些我与皇后不和的假消息,借此挑拨您与温叔叔的关系。”


    叶丞相沉默良久,缓缓坐回椅中,长叹一声:“难怪,难怪我每次当朝驳温老头的面子,他都一笑置之,看来他早就知道。”


    “他是想让您和温叔叔鹬蚌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爹,您两位一文一武,完全可以互利共赢,何必让旁人得了便宜。”


    柳夫人握住女儿的手,眼眶又红了:“女儿,前朝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娘回头去求求太后,让你出宫,就说为国祈福,带发修行,总好过在那宫里日日夜夜被人折磨。”


    叶婉盈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娘,他不会放我出宫的,他如此待我,就是忌惮咱们家。留我在宫里,既能做人质,又能利用我来挑拨叶家和温家的关系。”


    柳夫人听了这话,眼泪便止不住了,别过脸去用帕子擦着。


    叶婉盈安慰道:“娘,没事的,如今我被禁足,反倒清净,许久都不必见他。至于旁的……贞洁这种事,女儿不会放在心上。我只想活着,咱们全家都活着,别的都不重要。”


    叶丞相站起身来,语气十分郑重:“闺女,爹明白了,往后该怎么做,爹心里有数了。”


    柳夫人虽止了泪,面上的愁容却未散尽。叶婉盈又宽慰了几句:“放心吧,娘,女儿有筹划,只是眼下还不能细说。爹,您只需把前朝的事稳住便好。时候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恐惹人疑心,你们先走吧,那两个暗卫暂且不要动。”


    叶丞相摆了摆手:“这点你爹还是知道的。”


    柳夫人依依不舍地拉着女儿的手,又问了几句衣食冷暖,这才被叶丞相轻声催促着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杏儿正在前厅候着,见人出来,便笑着迎上去。


    “老爷,夫人,这铺子您瞧着还满意吗?”


    柳夫人面上已恢复如常:“还不错,如今这里是谁在管事?”


    “是赵娘子,她还在雅间与旁的主顾谈生意呢。”


    柳夫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随口道:“既然她还忙着,那便不叨扰了,我瞧着这里的妆品不错,挑几样时兴的送到府上吧。”


    “是,夫人。”


    叶丞相与柳夫人出了店门,登车而去。


    叶婉盈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撩开窗帘一角,目送着那辆马车缓缓驶出朱雀街,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


    齐国与梁国的边境。


    慕容衍与萧景的会面,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