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生面孔啊,”
她摇着手里的团扇:“需要妾身帮您介绍介绍?我们这儿的姑娘啊,各有各的本事,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李璟廷道:“不了,我找人,请灵汐姑娘来一下。”
那老鸨的笑容当场凝固了。
“灵汐?本店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李璟廷没有解释,从腰间摸出一包碎银子,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有劳了。”
老鸨的目光在银子上停了一瞬,嘴角重新扯了上去,她把银子收进袖子里:“哎呦,公子,那灵汐都是老姑娘了,在咱们这儿待了十来年了,要不妾身给您换几个更水灵的?”
“不用了,就灵汐,麻烦快一点。”
老鸨撇了撇嘴,转身冲一个丫鬟招手,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丫鬟应声往后头跑了。
“公子,这边请。”
老鸨引着李璟廷进了一间雅间,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沾着细碎的柴屑,脸上没有脂粉,皮肤被灶火熏得有些粗糙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公子,妾身正是灵汐。”
李璟廷站起身,将那封信递了过去:“有人托我给你带封信。”
灵汐在衣服上把手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信封拆开,她看着看着,手指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信纸上,
“是惜言……真的是惜言……”
她把信按在胸口,哭得弯下了腰:“原来她没忘了我,她还记得我……”
第42章 赵惜诚
李璟廷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姑娘,你别激动。我们老板就是托我来问,如果你愿意,今天就可以帮你赎身。”
灵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李璟廷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扶。
“别谢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以后有机会你谢我老板吧。”
他把人扶起来,道:“信上她都给你说了吧?你看看还要不要带其他人,今天一起带走。”
灵汐抬起头,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里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公子,请跟我来。”
她领着李璟廷出了雅间,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过道,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油烟的气味。
终于走到了一处小院。
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柴火,斧头劈进木头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几个女人正蹲在地上干活,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烧火,有的蹲在水盆边洗碗。
灵汐招了招手,把几个人都喊了过来。
她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不明所以地聚过来,在院子里站成一排,灵汐把信上的事说了一遍,那几个女人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敢相信。
灵汐转过身来,道:“公子,你别看她们现在样貌不济,从前我们都是和惜言一起共事的。只是年岁渐长,没有客人再来找我们了,才被赶到这后头来做粗活。可是做口脂、香粉、香膏这些手艺,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做了十来年了,手上的功夫都在。”
李璟廷的目光从那一排女人脸上扫过去。
她们站在那里,眼神里混着期待和害怕。
“既然赵美……赵老板相信你,你举荐的人,一并带走。”
话音刚落,那一排女人齐刷刷跪了下去磕头致谢。
李璟廷往后退了半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别跪了,你们看看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快去。”
几个女人慌忙爬起来,用袖子擦着眼泪,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去收拾包袱。
李璟廷现在小院的树荫下等待,随手接过飘下来的叶子把玩。
忽然,他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杀意。
他猛然转头。
一根刚劈好的柴火带着凌厉的风声朝他面门砸来,握着它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量不高,脊背有些佝偻。
李璟廷侧身闪开,柴火擦着他的耳廓掠过,他还来不及站稳,又是一招横扫,角度刁钻,直奔他的膝弯。李璟廷提气后跃,堪堪避开。
老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招数连绵不断。
李璟廷接了十几招,讨不到半分便宜。
他的招式太精妙了,每一次出手的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
而且,在闪避的间隙,他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这些招式,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来不及细想,老人的攻势骤然加快。
那截柴火在他手里转了个花,抓住了李璟廷的防守空隙,直捣他的胸口。李璟廷双手交叉格挡,脚下连退了三四步,后背撞上了院子里那棵槐树。
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了一地。
李璟廷从树干上撑起身子,没有还手。
老人的每一招都凶,但都留了分寸,仿佛是在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下盘,拱手施礼:“前辈,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奉命来为几位姑娘赎身。”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奉命?奉谁的命?”
“赵惜言,有她亲笔写的信。”
李璟廷将信递了过去,老人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表情肉眼可见的和善了。
他把手里的柴火随手往柴堆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上前来,伸手在李璟廷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原来是惜言那个丫头派来的,小伙子别介意,老头子我是看着这些姑娘长大的,总得多操一份心。不试探一下,谁知道你是什么来路。”
“能与前辈一战,是在下的荣幸。”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道:“真会说话,比我那徒弟强多了。”
他摇着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嫌弃:“那小子,一张嘴能给人气得半死。”
说着,他忽然往前凑了一步,仔细端详起李璟廷的脸来。
“你别说,你跟我那徒弟,长得还有几分像呢。”
老人的眼力不太好,他始终眯着眼睛看着李璟廷的脸。
“年龄也对上,哎,那小子最近怎么样?嘴还是那么毒吗?教他的时候没把老头子气死。”
“您徒弟是?”
“小诚啊。”
老人又道:“赵惜诚,三年前他们姐弟俩一起离开的玲珑阁。怎么,你不是跟他们一起的?”
李璟廷觉得自己的耳朵嗡了一下。
赵诚。
赵惜诚。
赵美人的弟弟。
所有那些零碎的、不成形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拼在了一起。
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他现在好的很,前辈不用担心。”
“那就好。”
老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教赵诚练武的旧事。
“那小子天赋好,就是嘴巴不饶人,第一次教他就说要熬死我这个老骨头,气得我拿竹条追着他跑了三圈,虽然嘴上气人,可心里是软的,姐姐被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
李璟廷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宫,把这事告诉温心涟。
那几个收拾包袱的女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李璟廷收回思绪,带着她们去前头找了老鸨。
赎身的过程不算复杂,老鸨拨着算盘正准备算,李璟廷直接从怀里掏出银票搁在桌上。老鸨拿出几张身契,当着面点了火烧掉。
到了琳记妆品店,杏儿迎出来,看到这一行人愣了一下。
“赵诚呢?”李璟廷问。
杏儿撇了撇嘴:“那小子,他把货放下就走了,说宫里有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果然。
李璟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代杏儿先把这些姑娘安置下来,一切等老板来了在定夺。
说完后,就着急忙慌的往宫里赶去。
凤仪宫里,温心涟正站在屋顶上。
她一边扶着屋脊,一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院子里,小昕和几个宫女正手忙脚乱地往地上铺被子。
第43章 对峙
好几床被子厚厚地叠了起来,铺成了一张简陋的救生垫。
小昕仰着头,声音都变了调:“娘娘,要不还是算了吧!等李内侍回来咱们再练这个好不好?您这样太危险了!”
温心涟站在屋顶边缘,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人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激发潜能,再说这不还有被子垫着呢吗?没事的。”
小昕急得原地转圈,几个宫女张开手臂,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上的人,随时准备接。
温心涟深吸一口气。
她看过李璟廷飞身下屋顶的样子,像一片被风托起来的叶子,轻轻的就落在地上,好看得很。她想着自己好歹也跟着练了几天基本功了,就算飞不起来,至少也能找找那种感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