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蹲在程恙面前,抓着她的手腕,举起她的右手,放在灯光下面。


    “你看,满手油渍,等会儿找个公共卫生间洗干净。”


    程恙又问:“洗干净就可以捏了吗?”


    许荀点点头:“嗯,洗干净就能捏。”


    说完,她又压低声音,把字咬得很重。


    “捏哪儿都行。”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程恙迅速拿出手机搜索卫生间。


    最近的卫生间在这棵树的斜对角。


    程恙穿过马路,走到卫生间门前,忍不住说:“这卫生间怎么修得像宫殿一样,我还以为是什么打卡景点呢。”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有好几个人站在公共卫生间面前拍合照。


    “……”


    程恙试探着想把这里是公厕的事实告诉她们,却被许荀牵着手带了进去。


    “旅游就是出来玩的,管它公厕不公厕,当事人开心了就行。”


    程恙一想,许荀说的确实也对,万一人家是外国人来旅游呢,看不懂的才是最高级的。


    程恙站在洗手台前,挤了一泵薄荷味的洗手液,把每一根手指都洗得干干净净。


    许荀虽然已经不做医生了,可她的职业病还是改不掉,已经深深刻在基因中了。


    她把手打湿,挤了一泵洗手液,先搓手心,然后是两只手的手背,紧接着十指交错着来搓。


    在医学领域上讲,这个过程叫做“七步洗手法”。


    程恙见许荀洗手的过程,忍不住开始学了起来,觉得这样洗手肯定很干净。


    “老婆,你这个洗手的手法好专业啊。”


    许荀叹了一口气:“唉,当年学医那会儿,天天洗手都念叨着,现在都已经成条件反射了。”


    程恙把手放在下面,帮许荀搓着手上雪白的泡沫。


    “都过去了。”


    她知道,许荀那段时间是辛苦的。


    学医这个东西,没有最辛苦,只有更辛苦。


    之前程恙还看过关于许荀的黑料。


    那些爆料的人说,她不做医生跑去做明星,就是为了圈钱。


    说这些话的人真是不害臊,扒别人的黑料扒不到就造谣,难道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个人兴趣爱好么?


    “我知道那段时间肯定不好过。”


    程恙捏了捏许荀柔软的手指,笑着说:“但现在不都过去了么?你有自己的事业,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还成了全民偶像。”


    许荀忍俊不禁,用还没来得及擦干,湿漉漉的手指捏了捏程恙的鼻尖。


    “你才是全民偶像好不好?”


    程恙扯了几张纸巾擦手,理所应当地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还分什么你我?”


    许荀心头一颤,点了点头:“是啊。”


    两个人手牵手,漫步在古城中。


    但彼此都心怀各异。


    程恙想,她恢复记忆这件事,究竟怎么和许荀说。


    许荀想,如果程恙恢复记忆,两个人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程恙悄悄看了一眼许荀的侧脸,把自己放在对方的角度来看。


    这样做确实不够道德,而且很坏。


    对于正常人来说,或许无法接受事实。


    但是放在程恙身上,性质就变了。


    她觉得无所谓,甚至还有些激动和欣喜若狂。


    她知道,许荀这样做,其实都是因为爱她。


    如果许荀不够爱她,当初车祸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荀一定会说两人只是好朋友。


    程恙弯了弯唇角,深深地望了许荀一眼。


    许荀此刻正在走神。


    她在想,究竟怎么才能拥有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


    她不想失去程恙。


    可是她现在所拥有的爱情和幸福都是偷来的。


    偷来的东西永远都不属于她,当然也不会长久。


    可现在许荀食髓知味,她早就不满足于现状,更不要说自己主动退出了。


    两人各怀鬼胎,手牵手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


    程恙把自己放在许荀面临的角度上,觉得她的内心一定很割裂,现在一定很纠结。


    想到这里,程恙握着许荀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老婆,你摸摸。”


    许荀回过神来,勾唇笑了笑:“怎么啦?是吃撑了肚子不舒服吗?”


    程恙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让你摸摸,没别的意思。”


    情侣之间,总是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程恙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分享给许荀,不管好的坏的。


    她从来没爱过其他人,也没感受过那种真正的爱意。


    这些年来,追在她身后的人不计其数,可他们都带着目的性接近自己。


    程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欲望的Alpha,但后来遇到了许荀。


    满嘴的甜言蜜语,各种想要抱抱亲亲的小动作,一开始令程恙感到羞耻。


    可时间一长,她就得心应手起来,自然而然变成了一个爱撒娇的人。


    在程有容面前,她一直都是懂事贴心沉默寡言的人。


    可有谁知道,在程恙孤独的内心深处,燃烧着一团汹涌的焰火。


    这也许是压抑时间太长的缘故吧。


    两个人从晚上十点多,一直走到将近凌晨。


    这个点本该是睡觉的时间,但古城里的人越来越多。


    前面聚集着一群人,手里举着手机和相机拍照,人群中还时不时传来沙哑的歌声。


    程恙想去凑个热闹,就牵着许荀的手往前走。


    “前面在玩什么啊?我们看看去。”


    许荀走得慢,忍不住提醒说:“你刚吃饱,别跑那么快,会得胃下垂的!”


    程恙只好停下脚步,慢慢地走过去。


    “我知道啦。”


    挤进人群后,程恙才发现,这是街头歌手驻唱,所有人都能听,也不用交钱。


    程恙牵着许荀的手,跟随着音乐的拍子摆动身体。


    “当你轻抚过我的脸,温柔的视线好像蝴蝶……”


    这些歌程恙没听过,应该是这个街头乐队的原创。


    程恙摇晃着脑袋,脚底打着拍子,挽着许荀的手臂,和其他人一样转着圈跳舞。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一开始跳的时候还踩到了许荀的脚。


    “……”


    程恙心虚地把脚收回来,鞋底在地上摩擦,觉得这样就不会踩到许荀了。


    许荀忍俊不禁,觉得她踢踏舞的姿势很奇怪,低头一看,程恙鞋底都快被石板路磨平了。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就算音乐歌声大,也没有掩盖住她的笑声。


    程恙一听,一边学着当地人转圈,一边忍不住说:“你笑什么啊?我刚才踩你脚了,我不敢把脚抬起来!”


    许荀笑着教她该怎么跳。


    “你先抬左腿,再右腿,往右边慢慢挪,不要一下子跨太大步子。”


    程恙手忙脚乱,跳着跳着就同手同脚了。


    “……”


    不听许荀说的话还好,这一听,她觉得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根本控制不住。


    最后,她像只蘑菇一样蹲在地上。


    一言不发。


    许荀穿着拖鞋没穿袜子,白净的脚面被她踩得脏兮兮的。


    程恙一看,更郁闷了。


    “呜呜呜呜……”


    许荀没办法,这里跳舞的人太多,她怕程恙被踩到,只好抱着对方的腰把人带出去。


    程恙坐在石墩子上,抱着双臂一脸气鼓鼓。


    她谁也不气,她气自己。


    许荀靠过来,坐在她身后。


    程恙问:“老婆,我刚才踩了你好几脚,你的脚现在还疼吗?”


    许荀和她背对背,两条手臂熟练地挽着程恙。


    “不疼,你根本没用力,我没什么感觉。”


    看着眼前的篝火,驻唱的乐队,还有形形色色跳舞的人群,程恙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被禁锢的这二十四年,程恙不止一次幻想自己能逃脱牢笼。


    可她是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根本飞不起来。


    程恙望着徐徐燃烧的篝火,眸子里倒映着点点火光。


    将她心里蠢蠢欲动的火苗烧得更热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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