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荀眉头微蹙,她坐在程恙身边,轻轻地弯腰抱住她。


    “怎么把自己卷成一个球了?”


    程恙一想到母亲,就会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好像对母亲没什么感情,鼻子很酸很想哭,但却不是因为母亲不久前辞世带来的痛苦。


    那好像是一种积攒多年的怨气和不甘。


    程恙的心压抑着,终于有一天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程恙把耳朵靠近许荀的心脏,倾听着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只要一想到妈妈,心口就疼。”


    “我从手机上见过母亲的照片,她看着很漂亮,但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强势和野心。”


    “但是我不喜欢。”


    程恙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许荀柔和的下颌线,抬头亲了亲。


    “我希望我的母亲……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以前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可是我的心每每都会痛,我很清楚,我以前应该过得并不开心吧。”


    许荀一愣,低头亲了亲程恙的嘴唇。


    “恙恙,别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胡思乱想容易头疼。”


    “而且……对于恢复记忆没有好处。”


    程恙摇摇头:“不,我不想恢复记忆,我想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她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程恙低着头,没有发现,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许荀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可是……”


    程恙委屈地小声啜泣:“可是我又不想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忘掉,只让你一个人记得,这也太不公平了。”


    许荀的眸子里满是怜悯,她低下头,在程恙的发顶亲了亲。


    “恙恙,别勉强自己,顺其自然就好了,想那么多头会疼的。”


    她又把嘴唇贴在程恙的耳垂上。


    “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程恙愣愣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怕委屈你。”


    许荀勾起唇角:“能拥有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


    深夜,许荀慢慢睁开眼睛。


    她又失眠了。


    听着程恙今天这番话,她根本毫无困意。


    程恙说她不想记起以前的事,恰恰正中许荀的下怀。


    这么多年的执念沉积于心,许荀已经病入膏肓了。


    她明知道自己是强行占有,却被自己病态的心彻底征服,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


    把自己困在一场精心编制的谎言中,却也甘之如饴。


    许荀睡不着,抱着怀里光.溜.溜的程恙轻轻拍打。


    程恙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胸.口,像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睡梦中时不时地吸.两下。


    许荀眉头紧皱,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生怕把人吵醒。


    不过她的鼻子里还是不断地哼出愉悦的声音,伴随着窗外暴雨的白噪音。


    在柔软与滚烫的湿热中,许荀慢慢睡着了。


    ·


    早上七点多,程恙醒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早自然醒。


    慢慢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被什么人抱住了。


    抱着她的人,身体又软又热,香香的,很好闻。


    程恙下意识地就往她怀里钻。


    眼前终于清晰起来,程恙才发现,她睡在一个Omega的怀里。


    为什么会有别的Omega?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纽约的家里吗?


    程恙猛地睁开眼睛。


    意识慢慢回笼,头部深处也传来一阵剧痛。


    当她看清楚Omega的这张脸后,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


    程恙紧盯着许荀的脸,脑海中突如其来的片段走马灯一样全部涌入脑海。


    “……”


    她呆呆地侧躺在床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


    车祸。


    死亡。


    以及熊熊燃烧的大火。


    浓烟四起。


    耳边是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


    她还看到了血,助理的胸口被玻璃碎片刺穿了。


    “啊——”


    程恙惊呼出声。


    刚才发生的事情像做梦,又像是真的。


    程恙大脑一片混沌,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怀抱她的许荀,嘴唇都在哆嗦。


    “许……”


    “许荀。”


    她刚喊了一声,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到无法辨别。


    程恙脱口而出许荀的名字。


    许荀夜里睡得晚,所以白天也就睡得比较死。


    她没听见程恙的叫喊,对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


    程恙摸了摸眼睛,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眼泪。


    她咬着下嘴唇想说些什么。


    但她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就算逼迫自己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程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的记忆遗漏了很多,有不少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程恙慢慢闭上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她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并不是最近的。


    好像做了一场梦,又好像是真的。


    程恙又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刚才突然闯入脑子里的那段记忆,好像和许荀有关。


    时间很久远,远到看什么都模糊。


    程恙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试图抓住一点尾巴。


    和许荀有关的事情,她一定要记起来。


    现在正是夏天,窗户开着通风。


    暴雨从昨天夜里下到现在,期间断断续续的,一直到白天还没停。


    程恙盯着窗外的暴雨,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夹带着青草味的湿润泥土气息。


    她很喜欢极端天气,尤其是这种雷雨天。


    许荀还在熟睡,突然间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梦话。


    “谢谢……”


    “谢什么?谢谢谁?”


    程恙眉头一皱,凑过去侧耳倾听,又听见对方说了一句“校服”。


    “……”


    什么校服?


    程恙枕着许荀的手臂,歪着头看她。


    这一秒,她好像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听着耳边噼里啪啦雨点坠地的声音,程恙的思绪也慢慢被拉回多年以前。


    和今天一样,也是一个暴雨天。


    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珠敲击地面,花坛的泥土被雨水拍打着,散发出独特的湿润泥土味道。


    司机撑着伞护送程恙进到车里。


    这个时候已经放学半个多小时了,校门口一个人都看不到。


    主驾驶的司机说:“小姐,今天的晚宴七点准时开始,董事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过去,雨天路滑,您系好安全带。”


    程恙点点头。


    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暴雨倾盆,越下越大,狂风甚至将学校门口的树枝都吹断了。


    这样的极端天气程恙喜欢得很。


    她睡眠不好,可是只要碰到这种天气就能睡得很熟。


    车子即将发动,程恙用余光看了一眼窗外,却发现一个纤瘦的身影在雨中奔跑。


    她扭头静静地看着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到两秒,这个人就直接摔在了泥地上。


    她微微一怔。


    “张叔叔,看见那个人了吗,把车开过去。”


    车子快速朝着倒地不起的那个人驶去。


    司机开着车随口一问:“小姐,这是您同学吗?”


    程恙偏过头:“不认识。”


    眨眼间,车子停在这个人身边。


    程恙推开车门把伞撑开,她走到这个人身边举起黑伞,一只手把她拉起来。


    雨下得很大,这个女孩的脸被湿漉漉的头发糊住了,看不清脸。


    程恙把她塞进后座,自己拉开另一边车门回到车上。


    女孩浑身湿漉漉,发梢不停地往下滴水,浑身都在打颤。


    程恙瞥了一眼,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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