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留着整齐络腮胡的CEO感谢着琨因的到场, 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引得场下众人开怀大笑。


    素商现在的英语已经很好了,但毕竟不是母语, 稍一走神, 别人说的话就会自动在脑中变成背景音。


    她还在想刚才埃莲诺的污蔑。


    虽没有直接问清楚, 但她说的什么偷男人, 很快就让素商想起当初在西村那套townhouse屋顶, 埃莲诺向琨因表示好感却被阴阳一番的事。


    以她那种爱计较的性子, 如果后来得知自己和琨因有往来, 心里必定是不舒服的。如果还有旁人的添油加醋, 让她心中产生嫉恨,签约那天的故意失踪便说得通了。


    大概率就是亨特不知怎的在莱恩面前提过她去片场找琨因的事, 莱恩为报复自己“抢走”琨因这个客户,想办法把这事告诉了埃莲诺, 说不定连爽约这招也是莱恩教她的。


    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改变, 反正自己刚才把埃莲诺怼了一顿, 亨特也不会再合作, 莱恩这种人更是无需害怕。


    他这次有心算无心, 而且恰好碰上了埃莲诺这种心胸狭窄又易怒的人, 才能轻易得逞。


    背后传谣这种手段真没比浇别人发财树高多少。


    埃莲诺爽约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跟琨因来往是她的私事。


    退一万步而言,即便她跟琨因没有过去那些纠葛,争取客户也是她的自由。


    错的是在背后嚼舌根的莱恩和亨特,还有肆意妄为却不守诚信的埃莲诺。非要说的话, 琨因的嘴贱也有问题。


    但这个世界永远会有小人、坏人,她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无需内耗。


    想通此节,素商便不准备再为这事烦心了,甚至还无端生出些勇气。


    她敢去跟埃莲诺对峙,为什么不能跟琨因把话说清楚呢?


    过去的分别中,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她又怎么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素商站在会场后方的小门边,有些出神地望着琨因。


    远远看去,聚光灯下的人好像并未佩戴饰品。胸针、项链、耳饰,通通没有......完全不像来参加珠宝品牌活动。


    但那张脸在聚光灯下依旧漂亮得如梦似幻,光彩足以压过任何昂贵宝石。


    劳伦斯·布特朗作为CEO,他发言结束后,琨因才举起话筒。


    素商这才注意到,他食指上戴了一颗方形祖母绿切割钻戒,十克拉以上的主钻倾斜45度镶嵌在铺着细长条窄钻的戒托上,在灯下闪着冰冷刚硬的光。


    素商欣赏了一阵那种足以刺痛眼球的美,轻轻叹出口气,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就离开了。


    涂遥此刻正被赛勒斯堵在露台上亲吻,她有些紧张,但看见他跟自己礼服同色的领结,又放纵着沉溺在这个吻里。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手机的疯狂震动适时打断了这片旖旎。


    她定了定神,推开赛勒斯,发现竟是素商在给她打电话。


    按住男人越来越过分的手,“喂?素商,找我有事?”


    她说着中文,装作电话那头的人有急事,赶紧推开赛勒斯,拎着裙子就快步走了。


    挂断电话时,涂遥已经来到后台入口。她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工作人员牌,递给已经在那等候的好友,“你要去干嘛?”


    “我想去找琨因把话说清楚。”素商神情郑重,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啊......”涂遥八卦的心蠢蠢欲动,又有些担忧,“有事你别激动噢,HW一直想跟琨因合作,万一闹起来,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明白,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素商隐隐揣着些期盼,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不清不楚地结束,让自己平白惦记这许多年。


    涂遥相信她有分寸,没再多说。唇上的颜色已然被吃得一点不剩,她还想去补补妆,给素商指了指琨因待会儿下台的位置,她就离开了。


    周围工作人员很多,有人在忙碌,有人在偷闲,有人穿着黑衣黑裤的工作装,也有人像涂遥一样穿着礼服,负责混在宾客中留意会场动向,活跃气氛。


    大家各有职司,也各有需要忙碌操心的事,没人有闲工夫去管素商。


    朦胧的掌声传来,素商加快脚步,往刚才涂遥指的地方走去。她站在往舞台去的通道入口,静静等着。


    没想到,她站得脚后跟都有些发麻了,仍是未见琨因踪影。


    呀,对了。


    他也不一定会从后台下场啊。


    说不定直接就从台前下去了,那舞台又不高,对他来说不就是抬抬脚的事么?


    素商拍了拍自己脑门,只能绕回宴会区域。


    站在角落观望许久,仍是没见到那人踪影。她低头看了眼胸前挂着的工作人员证,决定去四处转转,碰碰运气。


    HW这次活动选址在曼哈顿新博物馆,正是琨因参与投资的项目。


    他同劳伦斯·布特朗从舞台上下来,又坐着寒暄一阵。有人来找对方说话,他便趁机走开,去二楼找了个会议室休息。


    西蒙自然是跟他一起的。


    琨因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着搭上桌面,粗俗的动作被他做来竟也有了几分倜傥。


    西蒙翘着二郎腿,看他又掏出手机,也不玩游戏,就那么盯着。


    他有些好奇,悄悄挪到琨因身后,只一眼就看到屏幕上的照片——


    不是别人,就是程素商,旁边还有她那个从研究生时期就玩在一起的朋友。


    发帖的也是她那个朋友,两人正对着镜子自拍。


    照片上还有一行小字,写着【HW晚宴妆容】。


    好家伙。


    难怪今天下午忽然改主意说要来参加。


    西蒙被他酸得有些牙疼,又想起他前段时间拍戏,不慎从屋顶掉下来的事,忍不住开口,“你现在跟那个Chelsea到底什么关系啊?”


    素商听其他工作人员说,好像看到琨因往二楼去了。此刻,她刚走上来,就听见门没关紧的会议室中传出这么一句话。


    她顿住脚步,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今天是犯了什么耳报神,走到哪都能不小心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她一下就认出这是西蒙的声音,又听到了自己名字。不用想,她要找的人肯定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


    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躲在二楼聊天,但素商本就是怀着一腔孤勇,想寻琨因问清楚他们之间的事。


    西蒙这家伙虽然讨厌,但他问的,倒也正是自己想听的。


    素商踮着脚,悄悄走得更近。


    门缝还透着光,她轻而易举就看清了屋内那人。


    灯下如绿宝石般的双眸仍是漂亮得难以忽视,眼底却含着倦意,唇边上扬的弧度也被压下,似乎十分不耐。


    心微微下沉。


    但素商也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期待着那个答案——


    他目光直直落在虚无的空气中,想到了曾经的分离,想到那些无眠的夜晚,想到自己即便与她相拥,也在时刻恐惧。


    “......没什么关系。”


    他是这么说的。


    素商听见了。


    哦。


    这也不是琨因第一次这样说了。


    素商不知自己是不是该伤心,又莫名觉得这种场景熟悉得荒谬。


    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无数痴男怨女都曾给过答案。


    可以就此离开,记住他无情的答案,将来以感情或金钱权势为手段狠狠报复回去;也可以轻推门扉,让他看见自己伤心的面孔,让他内疚羞愧;还可以彻底死心,君若无情我便休,从此各自精彩,各自向前。


    但她不是被设定了关键指令的机器人,无法单凭这么一句话就否定两人的过往,也无法让内心的期待彻底消失。


    她正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做——


    “不会吧?我听卢克说你俩都睡......”


    “扣扣!”


    素商面无表情地用力敲门,打断了西蒙对他俩私事的讨论。


    当她做不了决定的时候,总会有讨厌鬼来逼她行动。就像刚才在卫生间,若不是埃莲诺话说得太难听,她也没勇气蹦出去跟人家对线。


    门是直接被她敲开的,琨因没料到,门外站着的竟是素商,一脸要找茬模样的素商......


    他下意识把腿放下,挺直脊背坐好。


    西蒙也有一丁点心虚,但他觉得自己只是被吓到了。


    看了眼好友瞬间灰败的脸色,他摸摸鼻子,尴尬地起身告辞,“那啥,我先去......我有事先走了。”


    越过素商离开时,还贴心地帮他俩把门关上。


    “我们谈谈吧,”素商木着脸,声音中没太多起伏。


    琨因看着她,脸崩得死紧,复又佯装松散地靠在椅背上,“谈什么?”


    谈什么?


    素商失笑。


    脑中浮现自己曾经对他的追逐,想起他们甜蜜过的时光,也想起在她提出分手后,他这些年默默的守护和付出......


    还有他在亲密后,冷漠的、几近无声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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