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是,梁阿姨前些天联系她,说有个朋友刚刚离婚,跟家里老公孩子都闹得不可开交,想来美国散散心,让素商帮忙陪两天,再给她找个合适的住处。


    听说是个颇为挑剔的富太太,总不能拉她坐地铁去游玩和看房吧?


    “行,”她重重点头,笑容诚恳,“那就谢谢你了,正好我过两天要用车,本来还想去租的,如果你暂时用不上,我就厚着脸皮借用一段时间。”


    “随你。”琨因撇开眼,不再看她。


    ---


    方洛可看见他姐出去一趟,回来竟开了台法拉利,简直大受震撼,“这就是美利坚人民的实力吗?”


    素商无语,“这是美利坚龙傲天的实力。”


    洛可不是外人,她就把自己跟琨因的过往,还有分开后他在好莱坞大放异彩的发家史,给自家表弟大致讲了一遍。


    方洛可再次大受震撼。


    他又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素商,“姐,我看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都这会儿了,你还清高啥呀!不如半推半就从了,先享受一段时间再说!”


    这个道理,素商何尝不懂。


    她以前也没那么在意琨因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还能抱着及时行乐的心态和他相处。


    可是这些年,她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


    有以往要好的同学知道她家败落,直接连信息都不回,生怕她开口借钱。


    也有在纽约时常叫她去家里吃饭的亲戚,在饭桌上开始阴阳怪气,还试图把她介绍给邻居家离过两次婚的老头。


    其它针对亚裔的歧视和不公就更别说了。


    她像被世界一点点掏空热情的玩偶,紧紧护着胸口仅剩的几分热意,吝啬地不愿再轻易付出。


    如果对方只是在犹疑、试错,又怎么配得上她被世事捶打千百次、却仍未消散的那颗真心?


    ---


    送走方洛可后又去还车,素商已经彻底不困了,在回去的地铁上就跟徐连依说待会儿去她家玩。


    徐连依当然答应,她在家一个人也无聊,又始终有点畏惧单独出门,素商能来再好不过。


    但她知道素商平时工作忙,时间跟着客户走,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很少会去打扰。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个人静静待在熟悉的家里,再把英语捡起来学学,还报了些线上大学课程。


    一个人虽然孤单,但身边没有那些同情或审视的目光,反倒让她更为自在。


    过往的朋友、同学,甚至帮着找她的前男友,她一个都不想联系,只希望所有人都把她忘了才好。


    除了妈妈以外,素商是徐连依为数不多能够说上几句话的人。


    几个街区外的Trader Joe''''s货架前,素商正将一盒芝士拼盘放入购物车,她走到琳琅满目的调味品区,细细看了一会儿,又挑了几瓶奇怪的香料。


    上次一起吃饭,她就注意到连依还挺喜欢芝士和油橄榄这些小吃,香料则是她烘焙时可以用上的东西。


    本来都准备去结账了,又看见一排漂亮的木质餐盘,正好能放徐连依那些可爱的面包,她便回头挑了几件。


    这些东西都不轻巧,她硬是抱着满满当当的牛皮纸袋走了十来分钟,等到徐连依家门前时,后背已经湿了一块。


    进门狂灌一杯冰水,才总算降温成功。


    “你身体真好,天天喝冰的。”徐连依把她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呀!这个带把手的木盘子好可爱,正好放我刚烤出来的欧包。”


    她笑眯眯地把素商的水杯加满,等她喘过气来,又聊起梁茉说要来美国住一段时间的富婆。


    连依今天想做玛格丽特披萨,她们边说话边调配面团。


    素商把备用的番茄顺了一片到嘴里,“你认识那位吴太太吗?”


    连依想都没想,“认识,小时候经常见她跟我妈玩。不过她不姓吴,而且名字特别有意思,叫童桦。”


    素商所有所思点点头,看来姓吴的应该是她老公,哦不对,前夫。


    烤箱早就预热好,披萨很快出炉,番茄、罗勒和芝士的香气扑鼻。顾不得烫,素商赶紧拿了一块,边吹着气,边龇牙咧嘴地吃完了。


    酒足饭饱后,她们把餐盘收拾干净,拎着垃圾出门,顺便散了会儿步才在公寓入口处告别。


    徐连依拉着素商的手,神情怅惘,“现在这种生活,真的很像做梦。”


    素商看着她,满眼温柔,“噩梦已经醒了,现在才是最真实的。”


    她真心为徐连依能够慢慢走出来而高兴。


    两人分别后各自回家睡觉,第二天出门,她发现自己才是两眼一黑要开始做噩梦了。


    好几年不开车,她昨天把琨因的车开回来,就停在了路边,完全忘记要到附近的付费停车机器上交钱。


    她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开车去上班,结果一眼扫过去,就看见醒目的橙白色罚单,大剌剌被夹在前挡玻璃的雨刮器下。


    素商以前的车是随便琨因开的,并不觉得他把车借自己开两天是多大的事,非常坦然就接受了。


    而且他都说了,这是赔罪,她要是不接受,倒显得自己多斤斤计较似的。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他都能装没事人,她当然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但是,这并不代表,素商愿意交这65刀的罚单!


    她把长长的的纸条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实是琨因这个车牌号。


    素商欲哭无泪,她还从没在纽约吃过罚单,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缴费。想到这,她赶紧掏出手机,上网查会不会有官方机构主动通知车主缴纳罚款。


    赔钱就算了,她可不想在琨因面前丢人,好像她多没素质,刚把人车借走就到处乱停。


    幸好美国的政府部门没那么负责,交罚款也只需要下载一个app,再输入车牌号或罚单的10位数编码就能直接缴费。


    素商一顿操作,查询罚单时,她图省事,输入了较短的车牌号。


    简单的app界面上弹出了这台车的所有违章记录。素商仔细看了眼,竟有......两条?


    第一行自然是昨晚的记录。


    第二行,显示的时间是四年前,10月25日,坎那韦街。


    而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竟然是520,晚上会在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么么哒!爱大家~


    第47章


    记忆中, 生日是很美好的日子。


    小时候爸妈不论多忙,都会在她生日那天抽出时间,或是为她办一场热闹温馨的聚会, 陪她去想去的地方,又或是带她去买昂贵精美的礼物。


    后来,即便独自出国求学、工作, 汲汲营营地为五斗米奔忙, 她依旧非常认真地度过自己每一次生日。


    这会让她记得, 这个世界始终有人牵挂着她, 她也始终有能力为自己创造些美好回忆。


    但是, 四年前的10月25日, 发生了什么呢?


    素商怔在原地。


    太阳明晃晃地悬于高空, 光晕如时间齿轮, 将她的思绪带回那个傍晚。


    那是初秋平平无奇的一天,素商将近一个月没开过单, 但也没遇上什么坏事,银行卡里的存款省着点用, 再熬一个月也不成问题。


    她从公司离开, 坐上混杂着臭汗和尿味的纽约地铁, 那节车厢竟还有座位, 只是她向来不太敢坐。


    无惊无险到家, 如同往常的绝大多数日子。


    地铁口到家的那段路边有飘零的法国梧桐落叶, 踩上去会发出脆脆的声响, 很解压。


    素商听着歌,悠哉走上楼梯,推开看似厚重的黑铁公寓大门,站在自家门前时, 她照常掏出钥匙,伸手......


    没有预期中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只有木门被推开的轻微吱呀。


    她僵硬地忘记收回手,凉意窜过脚底,似是抽掉了撑着她的一口气。


    心底咚地下沉,她咽了口唾沫,抓紧身上的包带,试探性地往屋内瞧去。


    夕阳还有些余晖,但无法惠及仅高出路面几寸的窗户,更不足以照亮室内昏暗。


    她深吸口气,退到公寓楼门前,刻意大声咳嗽,用劲踏着木质楼梯,往上走了半层,又挑了个正好能看见自己家门的位置方才停下。


    如果不是她早上忘记关门的话......自家应该是进贼了。


    东西被偷不算最糟糕的。


    她怕的是,进门后才发现,家中不止有她一个。


    素商抿唇,无名指用力扣着拇指内侧几乎不存在的死皮,等待了将近十分钟,直至指尖刺痛传来,始终没见屋内有别的动静。


    她还是不敢冒险,又折返回路边,拨通报警电话。


    美国警察的出警速度,取决于报警人所在片区的富裕程度。她是别想能够在短时间内等到人了,只能先给涂遥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熟悉的咋呼传来,“啊啊啊别催!我马上就能下班了,还给你买了蛋糕!姐们儿够意思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