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用看,会这样扯她的肯定是琨因。


    果然,瑞秋身后就站着她那黑着脸的哥哥。


    素商瞧他脸色难看,估计他是听到了瑞秋刚才的话,心里正生气呢。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开玩笑的。”


    琨因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但他天生眉眼风流,唇角有些微上扬弧度,瞪人时嗔意比怒意更明显。


    素商也不怕他,主要是习惯了。


    她从包里掏出墨镜,“喏,你的东西。”


    琨因接过,垂眸挡住眼底掠过的不自在,却没能掩下微红的耳尖。


    好在素商也没多在意,只晃了晃手中的白色纸袋,“好久没吃这家面包了,托你的福......”


    “不是我买的,是西蒙去接瑞秋,想着开机第一天给大家买点小东西。”琨因愈发不自在,“准备开拍了,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那册子我已经看完了,待会儿跟你说说想法。”


    素商点头应下,瑞秋就拉着她往导演组斜对面的角落走,“我们到那边聊,离他们那些机器远些,可以正常说话。”


    她们找了两张折叠椅,刚拉开坐下,就听到工作人员打板开拍的声音。


    仓库一样的房子里,用金属和透明塑料搭了个奇怪的布景。


    琨因已换上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T恤,袖子正好卡在他的肱二头肌处,显得肩膀宽阔,臂肌结实有力。


    深灰色的休闲西裤也是窄版,将他挺翘的臀线和笔直的大长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还围了个黑色塑料围裙,在头顶诡异的冷光灯下,手起刀落,似乎在分解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


    素商好奇张望,瑞秋凑到她跟前解释,“我听西蒙说,琨因在这部电影里饰演的是一个义警式的人物。白天,他是手术台上拿着手术锯和锤子,给病人‘搞装修’的骨科医生。晚上,就盯上了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徒,用残忍手段折磨他们,逼他们录下认罪宣言,再将人处决。”


    听起来不算特别有新意的剧情,但琨因确实很适合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


    “对了,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瑞秋挺直腰背,露出颇为得意的狡黠笑容,“我已经拿到图伦斯大学的Offer了!”


    素商眼睛一亮,“恭喜啊!”


    她确实很为瑞秋开心,而且多年不见,她们却几乎没有生疏的感觉。


    瑞秋也变得更加阳光开朗,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她怀里嘤嘤哭泣的无助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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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生三年级的那个春假,瑞秋给琨因打电话,哭着说爸妈最近吵得越来越凶了。


    好几次,皮特都在家里摔摔打打,甚至还把玛丽安推到,害得她膝盖和额角都磕破了。


    瑞秋那时还不到十三岁,每次只能吓得躲进杂物间。


    她想给哥哥打电话,又怕打扰他上学,好不容易等到快春假了,才把皮特打玛丽安的事告诉琨因。


    琨因担心妈妈和妹妹的安全,接到电话当天就要买回去的长途大巴票。


    素商那会儿对琨因的占有欲十分强烈,根本没什么边界感,经常看他手机。发现他买了回怀俄明州的车票后,就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去。


    琨因从来不瞒着她自己家里那些破事,一一说了。


    本以为素商听听便罢,谁知她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担心,“你妹妹才那么小,父母吵架打架,她肯定很害怕。你赶紧把车票退了,我们买最早的航班飞回去。”


    琨因以为她说错了,“我们?”


    “对啊!”她认真望向那双漂亮如宝石般的绿眸,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回去。”


    下了飞机,才知道琨因爸妈听说他带了有钱女友回家,还开着家里十分老旧的雪弗莱皮卡来接他们。


    皮特身穿蓝色牛仔衬衣和卡其色工装裤,棕发棕眸,面部棱角分明,看起来就是高大威猛的中年帅大叔,完全不像个嗜赌如命的家暴男。


    素商特意瞟了下他浓密的头发。


    嗯,没有秃头基因。


    玛丽安看上去很年轻,如果不知道她有琨因这么大的儿子,素商还以为她只有三十出头。


    那双绿色眼睛蕴着清愁,面容秀致典雅,跟琨因站在一起,不像他妈妈,倒像是姐姐。


    这小子,净挑父母好看的五官长了。


    素商没看出皮特和玛丽安有什么不和,两人只是不太亲密。大多数中年夫妻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腻歪,就像她自己爸妈,更是互相嫌弃的时候居多。


    老人咳嗽般的引擎打火声响起,皮卡驶出机场。


    道路两侧的房屋稀疏低矮,外观比较破旧,开着开着就能看到大片的青黄草地,远处有不算高的连绵山峰。


    非常符合她对美国西部小镇的刻板印象。


    出乎素商意料的是,皮特说话非常风趣,对她也客气有礼,完全不像瑞秋在电话里哭诉得那样可怕。


    罗德里镇地广人稀,家家户户都是独栋小房子,反而很少见到大城市那种高层公寓。


    琨因家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是刷着浅绿色油漆的衫板,看着没什么质感,与地面相连处还有不少破损。


    大概是听到屋外的声音,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十二三岁的少女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浅棕色。


    她比素商矮了半个头,看人时有些胆怯,说话声音也小,怯怯地先跟素商问好。


    皮特帮他们把行李拿进屋,玛丽安用手指捋了捋女儿略显凌乱的头发,牵着她手进屋。


    素商有意拉着琨因落后两步,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感觉你爸妈还挺和气的。”


    琨因低头觑她一眼,似笑非笑,也凑到她耳边:“那是因为我跟他们说了,我现在吃你的、喝你的,全靠你养。”


    素商嘴角微抽,想起他在学校也经常得意洋洋地跟朋友说,那些名牌衣服和鞋子都是她买的。


    认识他俩的人都觉得琨因跟素商在一起,就是为了钱,琨因对此似乎也毫不避讳。


    真搞不懂,难道吃软饭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琨因:这个,老婆买的,那个,也是老婆买的,你们有吗?


    第20章


    即使是在性观念十分开放的美国, 素商也不好意思第一次去琨因家,就当着他父母的面,跟他住同一个房间。


    更何况, 他们那时还未发生过关系。


    琨因家看着有三层,其实每层面积都不大。


    一楼是客厅和餐厨区域,三楼甚至不能算作一层, 只是个囤放杂物的屋顶阁楼。


    二楼满打满算只能隔出三间卧室, 素商便只能和瑞秋住一间房。


    好在小姑娘爱干净,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连桌上的书本和杂物都完全按照颜色、大小和种类排列整齐。


    而且她们洗完澡, 都躺在床上了, 瑞秋翻了两次身, 又起来将并不凌乱的书桌整理了一遍, 还扯了扯床尾的被单褶皱,确保两边垂下的被单都在一样的高度。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心理学理论, 好像说有人会通过整理生活物品,来重建内心崩乱的秩序, 也不知是不是瑞秋这种情况。


    耐心地等待小姑娘把一切收拾停当, 她还正了正自己枕头的位置, 让瑞秋看着非常舒适。


    没想到, 两人睡到半夜, 却被一阵敲打吵嚷声吵醒。


    旁边的瑞秋腾地坐起, 警惕地望着房门, 好像随时会有可怖的妖魔破门而入。


    女人压抑的尖叫声传来,很快,素商就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你敢再碰我妈一下试试?!”琨因愤怒的话语伴随着重物倒地声响起。


    素商没觉得太过害怕,身旁的小女孩却有些微颤抖, 她正想安慰几句,没想到,瑞秋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嗓音细弱,“没事的......琨因会保护我们,你别怕......”


    素商的心酸软得不像话。


    这个小姑娘,明明比她还要恐惧,第一反应不是瑟缩着逃避,而是下意识安抚她的情绪。


    唉,也不知道琨因那种臭脾气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妹妹。


    真不像一家人。


    她将瘦弱的女孩揽进怀里,轻拍她后背,“没关系,我不怕,琨因会保护我们。”


    也许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在最难的时候撑下去。


    对瑞秋来说,哥哥就是她的信念。


    月色下,素商看见女孩掩在夏日单薄睡裙下的一块块淤青,只能咬着唇,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瑞秋埋在素商柔软温暖的怀抱中,有些想要落泪。


    这个家里,妈妈永远只关注爸爸的情绪,所有事都以爸爸为先,做的菜是他爱吃的,有钱也先给爸爸拿去赌,连爸爸打她,她都能轻易原谅。


    琨因当然会护着她,打工赚的钱也会分给她,但却很少这么温情地搂着她安慰,瑞秋几乎从未感受过来自女性长辈的呵护。


    虽然素商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但简单的安慰和拥抱,就足以让她在心理上与素商亲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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