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无需多言,小苏一个手势下去,所有的安保姑娘们全都行动起来。


    几把电锯同时行动,锯开了后座的车门。


    随着铁门“哐”的一声砸在马路上,刀疤拿着撬棍顶在座椅中间,顶开了几厘米的空隙,几位力气较大的姑娘同时喊着口号,一鼓作气将任超从红旗车后座拉扯了出来。


    刚把任超背到了安保团队队医的急救车内,红旗车的车内突然传出了短促的噼啪爆响,紧接着烈焰猛然窜起,烈火贪婪的舔舐着红旗的车身。


    整辆红旗车瞬间被火焰给吞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姜悦呆呆的看着被燃烧着的红旗车,十米不到的距离,却是跨越了生死线。


    再慢一分钟,任超就会被困死在燃烧的车子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曼曼........”姜悦下意识的要去寻程曼的身影。


    她在急救车内扫了一圈,抓住其中一个安保姑娘问道:“曼曼呢?我妹妹呢!”


    “程总在外面。”


    姜悦跳下急救车,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破损护栏旁的程曼。


    “曼曼.......”姜悦走到了程曼的身边。


    程曼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荡荡的,失去了以往的灵动。


    姜悦冲过去抱住程曼,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道:“曼曼,你别冲动,吉人自有天相,段一川一定会没事的!”


    “阿悦,你看那是什么?”程曼指着山底的一处。


    姜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滚滚浓烟从山底不断冒出,她张了张嘴,双腿发软。


    程曼拨开了姜悦环住自己的手,往不远处的破旧面包车走去。


    面包车内,没有系安全带坐在主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黑人驾驶员与张虎四肢诡异扭曲,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头颅无力的垂着。


    面包车的后排位置,姜海琪和刘建军被王龙护在身下,王龙以一人之力扛住了后排大部分的冲击力,在他的后脑勺处,插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这个曾经的革委小领导、社团小头目就这么结束了他的一生。


    曾经所有的爱与恨、甜蜜与背叛,都在此时交出了一份答卷。


    在他的身下,姜海琪和刘建军幽幽转醒,确认王龙死去的瞬间,母子两极其默契伸手推开了护在他们身上的尸体,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程曼站在面包车前,静静的看着这对母子在车内摸着死者们的钱包、争夺姜悦和任超的大哥大........


    姜海琪以母亲的名义将两支大哥大揣在怀里,振振有词的说道:“建军,你还小,这两支大哥大妈咪先替你收着........”


    程曼突然讥笑了一声,原本还在吵闹不休的母子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目光钉在了程曼身上。


    程曼面无表情往前走了几米,那里有一把砍刀,是面包车内甩落的。


    程曼捡起那把砍刀,刀刃斜斜的垂落,刀尖摩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再次停在了面包车前:“你们好吗?”


    不等姜海琪母子两回答,程曼又自顾自的接了一句:“我很不好!”


    姜海琪盯着那把砍刀,不停的吞咽着唾沫:“程.......曼曼,你别这样,妈咪害怕,你别激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再怎么样还是你的亲生母亲啊!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这.........”


    “姜女士,你应该清楚的,我不吃这套。”程曼高高的举起了那把砍刀。


    “曼曼!”姜悦扑上来拦住了程曼:“曼曼,你别冲动,你先冷静下来,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林超也从急救车内跳了下来,大声劝阻道:“程总,你听我说,按照法律法规,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绑架及其他严重危害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不属于防卫过当,无需负刑事责任!但是现在绑匪们已经危害不到你的人身安全,你要是再动手伤人,这个形式就不一样了!”


    “你想想家里的亲人,想想不晚的朋友们,想想手底下成千上万的不晚员工们!为了两个垃圾放弃自己,放弃这么多关心你的人值得吗?”


    林超见程曼慢慢的垂下了握着砍刀的手,冲着小苏使了眼色,继续劝阻道:“程总,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换谁都扛不住!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要用别人的错误迷失了自己的道路,要是段先生在这,他也定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程曼沉默了,脑海中段一川的身影,从未离开过。


    从小生活在和平年代,在红旗下长大的程曼,虽然有时候嘴欠爱做点缺德事,但她向来守法,从不主动伤人害人。


    当那把砍刀被小苏夺下后,程曼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她喃喃道:“对不起,段一川.........对不起......我没勇气.........”


    曾经相处的画面浮现着眼前,她甚至能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段一川问姜悦的那句“这是你妹妹?上高中了没?”。


    要是那天,她没有和姜悦一块去浴室,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段一川会继续在校门口、浴室门口做他的炸串摊老板,依旧会在闲暇时刻偷摸着看他那本包着射雕英雄传封面的高中数学。


    “曼曼!”


    一道阴影落下,程曼突然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干净又让人安心。


    程曼愣愣的抬头,是段一川啊,是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默默进步的青年。


    “疼吗?”段一川的目光落在程曼额角的伤口上,声音很轻很轻。


    程曼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天地突然在她眼中剧烈晃动,她的视野陷入了黑暗,身躯无力下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像是在菜市场一般, 耳畔处一直有人在嗡嗡的说个不停。


    程曼的意识慢慢回笼,她缓缓睁开眼,身体本能的想要撑起,浑身各处的疼痛连绵不断的传来。


    最先发现程曼醒来的是刘巧玲, 她手里还拿着盛满温水的脸盆, 本来是打算用来给程曼擦拭身体的。


    看到程曼的动作后,她丢下水盆, 快步上前将病床摇了上去, 嘴里还不忘喊道:“老程,快过来, 闺女醒了!”


    守在走廊处的程新华和其他人赶紧冲了进去,一个个围在程曼的病床前。


    程新华看着闺女苍白的小脸, 心疼道:“闺女, 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我没事, 爸,刘姨,段一川呢?”程曼的视线从病房内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略过。


    “小段在隔壁病房呢, 你想见他,我现在就去喊。”


    “爸,别.......”


    还未等程曼说完, 程新华便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 段一川便在程新华的搀扶下进了病房, 他的腋下夹着双拐, 右腿悬空微微抬起, 每挪一步都需要酝酿片刻,走得有些费劲。


    一靠近,程曼便瞧见了他额角那层薄汗:“段一川, 疼吗?”


    段一川没说话。


    屋内一片寂静,刘巧玲和程新华等人悄悄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过了许久,程曼再次开口:“段一川,我问你话呢!”


    段一川答非所问:“姜悦怀孕了,身上多处软组织轻微挫伤,四肢多处擦伤,需要按时处理创面,卧床休息。至于任超,四肢多处擦伤以外,肋骨骨折外加轻微的肺挫伤,好在没有气胸和肺部积液的症状,只需要养三四个月……”


    “我问的是你!”程曼打断了他。


    “程老板,也会关心我?”段一川盯着程曼,心口钝疼。


    程曼醒来前,他曾数次进来这个病房,每一次见到她安静躺在病床的模样,难受得他眼睛发酸。


    段一川气程曼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向他吐露半分,也气自己无能.......


    可这些都不是他最在意的点,他在意的是自己在程曼心中的位置,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豁达,实际上他在意的要死........生死一线时,他顾不上计较,可得知程曼平安后,他还是会委屈........


    “我现在不是在关心你吗?”程曼伸手抚着他的脸庞。


    段一川张口咬了一下她的指尖,力道很轻,像是在撒娇一般。


    程曼轻笑道:“你是狗吗?”


    良久过后,段一川闷闷说了一句:“程曼,我是你的狗!”


    程曼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指尖往下,停在段一川的右腿上:“段一川,你还没回答我。”


    “我在剧组拍过几场跳窗跳楼的武打戏,除了跳窗的时候右腿骨折了,其他还好,就是轻微擦伤。”


    程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段一川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他从病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帕帕拉恰为主石的山茶花胸针放在程曼的床头:“曼曼,我不想趁人之危,那天晚上在酒店说的话,我当做没听见........难过时所做的决定不能算数,等哪天你考虑好了,我随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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