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大噎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就五块钱而已,有必要写个字据?又不是五百、五千!搞得我们农村人没见过钱似的!”


    程新华也懒得跟他扯东扯西,收起纸笔:“行,那我就上楼了,再过半小时就没车了,你们要回去抓紧了。”


    程新华关了门上楼,没有丝毫的留念。


    老太太看着那扇猪肝色的大门,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试着结果,就不该来城里。


    年纪越大的人越是怕死,这些年来,她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大儿子大儿媳就爱带着她往医院跑,然后再加点“辛苦费”报给小儿子。


    虽然大儿子夫妇的本意是为了报账的时候从小儿子那里多抠点,但她享受到的待遇却是实打实的。


    这些年来,村里哪个老人不羡慕她没病有病就能往医院跑?哪个老人不羡慕她有一副假牙和三颗银牙?


    以后的医药费,大儿子三成,小儿子七成!大儿子夫妻两嘴上那些孝顺话能说出花来,但是没便宜的时候跑的比兔子还快,更别说让他出三成医药费了!


    以后医院大门,她是见都见不到了。


    原本的日子多好啊,小儿子兜底,大儿子一家为了从小儿子手里搂钱也算得上孝顺,她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跟着老大一起把小儿子一家往死里逼呢!


    没有孝顺的小儿子兜底,大儿子能提供的养老也就是给口饭吃而已,好吃好喝就别想了,甚至她还要给大儿子一家干活!真要论起来,这日子还不如去养老院。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老太太心中那个悔啊!


    程老大心中也很不痛快,看到程老太太在那抹泪火气更旺了,没好气道:“妈,你这是哭给谁看呢?亲兄弟看我泥腿子,瞧不起我,你这当亲娘的也瞧不起我?觉得跟着我这个穷儿子委屈了?”


    程老太太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面上却不敢得罪大儿子一家,连忙用袖子擦干泪:“不是不是,妈就是觉得心寒,新华以前可听话了,四岁就知道拿着扫帚给家里扫地。”


    程老大恨恨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用脚尖使劲的碾了碾,酸溜溜的说道:“那狗东西从小就爱装,行了,妈,你也甭赖着了,你那城里儿子现在有钱了,人家不屑跟你装母慈子孝了!你还愣在他楼下干啥呢,当官不嫌讨米娘,他这样的,就算走了狗屎运,迟早也得败光!”


    程老太太没再说话,低着脑袋跟着程老大一家后面走着。


    程新华蹲在楼梯口,听着程老大对自己的评价,长吐了口气,搓了把脸回到二楼客厅。


    “新华。”刘巧玲端起一碗老鸭汤递给程新华:“刘妈今天炖的酸萝卜老鸭汤不错,挺开胃的。”


    程新华接过坐下,下一秒,面前的空碗里就多了一只鸭腿和一块鱼腹肉。


    程新华看看夹了菜后也不吭声的闺女儿子,笑了下:“都偷偷下楼了?”


    程曼和刘巧玲母子都没有言语。


    气头上来时,几人心中都怪过程新华,怪他狠不下心处理不好老家那些破事破人。可是当程新华一个人下去送程老太太等人时,几人又开始担忧起来,一听到老太太的哭嚎声时,全都不约而同的趴在了楼梯口。


    生怕程新华吃亏,刘巧玲甚至还在口袋里塞了几张百元大钞准备打发走程老大一家。


    人本身就是个矛盾体,很多时候怨他怪他,可关键时候还是想要去保护他。


    原生家庭和性格虽是程新华的扣分项,但是对方在生活中表现出来的种种才是他真正的人生底色,因为程新华待家人足够真诚待家庭负责,所以瑕不掩瑜。


    程新华喝了口老鸭汤,总算是缓了过来。


    又闲聊了几句后,他给程曼夹了一块牛肉:“多吃点肉,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程曼咽下嘴里的饭,伸出手腕比了比:“还行吧,我这是正常体重。”


    甭管多正常的体重,在父母眼里都是偏瘦。


    程新华看着程曼那细胳膊细腿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机票都定好了?”


    “定了,明天早上九点的机票,到时候陈哥送我。”


    程新华点了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程曼喝了一口汤:“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现在羊城和香江都有不晚门店,我就没打算带衣服,往包里塞了证件和一笔钱。到时候缺什么,有钱都能解决。”


    “明天是小段来接你吗?”刘巧玲关心道。


    程曼咀嚼的动作顿了片刻,面不改色道:“他得拍戏和学习吧,我去凑什么热闹?我有钱,包辆车不会吗?没必要让他来接。”


    和段一川暧昧的这些日子,与程曼想象的很不一样,她像是被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紧的缠绕了起来。


    每次铃声响起时,程曼有些害怕自己那莫名其妙跳的飞快的心跳,也害怕自己拿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更让她害怕的是,仅有的一次,段一川因为拍摄原因失联了几个小时,她站在桌子前拿着画笔呆坐了很久。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这种变化让她心慌意乱,她讨厌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她在试图斗争。


    事实上,她很清楚,她装得再怎么淡定无所谓,她一直一直都很希望段一川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论是在松镇临山市还是香江。


    她想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翌日, 程曼坐的飞机落地了。


    在羊城机场,看到来接机的李太太一家时,那一瞬间,程曼有些失落。


    可是, 她出发前并没有向香江那头透露半点风声, 有的人不来,也是正常。


    与李太太一家四口寒暄了几句后, 众人一块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走去。


    一靠近车, 李太太的两个儿子便先程曼一步钻进了车内后座。随即,李太太夫妇也跟着钻进了后排。


    程曼愣了愣, 随即拎着包坐在了副驾驶,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 手背一热, 驾驶座上的司机握住了她的手。程曼猛地一震, 睁开眼看向驾驶位。


    光线从青年的发梢钻入,顺着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红唇划过,直到在凸起的喉结处落下一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 手臂肌肉也很紧实,白色的长袖衬衫往上挽了两圈,单手握住方向盘的样子, 看上去很是洒脱。


    细细一看, 便能够发现他并没有表面那么潇洒, 明明开着冷气, 额角处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眉眼紧绷,双唇紧张得抿成了一条线。


    视线相撞,程曼发现他的眸光里期待与忐忑并存。


    肌肤相互触碰产生的温度, 慢慢开始传递,程曼回握住他,十指相扣:“怎么过来了?”


    她明明没有透露行程。


    “我听骑手说你把这周的早餐给取消了......”段一川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太想了,没忍住就擅自过来,对不起。”


    段一川能够了解到自己行程的渠道总共只有那几个,程曼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可是在听到他回答的那一刻,那愉悦和欢喜从心底漫上来,心头咚咚直跳。


    “段一川。”程曼轻喊他的名字:“其实,我很开心。”


    因为后排还坐着李太太一家,程曼的声音压得很低,整张脸都在发烧。


    段一川却听到很清楚,那一刻他心跳如鼓。


    机场离羊城不晚总店有一些距离,这年代没有手机,程曼不想打扰段一川开车,牵了一会儿手就睡了。


    她的觉浅,几乎车子一停便醒了过来。


    难得来一次羊城,总要和周边的加盟商以及战略合作伙伴们见个面。别看只是简单的见个面,有一小部分战略合作伙伴因为宣传效果不佳,生意并没有预期的好,总感觉自己被诈骗了,攒了一肚子怨气,一见到程曼便质问个不停。


    程曼看了看送上来的数据,以及加盟商们递过来的VIP间的装修图,掏出纸笔给对应的加盟商提供了装修建议和推销话术。


    虽然程曼的专业并不对口,但她的审美可是经历过后世的熏陶。


    在前世,程曼有一套自己的小公寓,为了省下一笔设计费,程曼自己研究了大半年的室内设计。本就是设计专业的学生,程曼在这方面也算有些悟性,不说比得上那些设计大家,比起某些装修公司所谓的中高级设计师,程曼还是有一定胜算的。


    别看有几个战略合作伙伴叫的厉害,拍着桌子在那喊不晚诈骗、白嫖家具之类的话。一见到有真本事的人,全都熄了火,一个个排着队站在程曼身边,等待着她提出一些建议。


    段一川也坐在一边听程曼讲解,偶尔碰到一个知识点,他会掏出纸笔记下。


    “段老板,来,喝latter。”李太太带着店员端着一盘盘甜品咖啡出现在了VIP间,热情的将一杯拿铁和一个纸杯蛋糕放在了段一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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