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料,脚步声到了二楼仍没停下,居然径直上了楼去。


    “她什么意思?”程老大媳妇瞪大眼睛指着楼上的方向:“这就上楼了, 我们长房的人和老太太都在这,她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


    程剑对此也颇为不满,骂骂咧咧的蹦出些肮脏的词汇,阴阳怪气的火上浇油道:“妈,我看我叔这一家是无法无天了,刚刚在楼下,我管教程浩那小兔崽子几句,那小兔崽子居然当着一堆人的面说我心机重马屁精。我再怎么着也是他大哥吧,一点尊重都没有,铁定是有人教的,故意的!”


    程老大家的二儿子程强就是个暴脾气,闻言立刻踹了一下桌子:“他娘的,那小兔崽子要是在我面前敢说这种,你看我不打死他!”


    程老大拦住了程强:“行了,你给我老实坐着,等你二叔二婶回来再说。”


    说完还失望的摇了摇头,冲着自家媳妇道:“我要亲自跟老二聊聊,他要是狠不下心,长兄如父,我会亲自替他管教儿女!”


    程老大媳妇也是矜傲的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


    这么些年靠着程新华程新芳两兄妹给的养老金,程老大一家在村里的小日子过得确实舒坦。


    用程新华婚前攒的老婆本和程新芳的彩礼钱换来的两层小楼,直至现在仍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豪宅”。


    家里的田地也从不用一家三口操心,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老两口一起操持,老爷子没了后,程新芳舍不得老娘一个人操劳,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娘家帮忙,程老大一家的手都是肉肉乎乎的,没有一丁点茧子。


    不仅如此,靠着老爹老娘留下的老本和吸血弟弟和妹妹所带来的收益,程老大又攒下了接近三千块的存款,他最近本打算用这笔钱给儿子买个靠谱的铁饭碗工作,再给程剑找个有厉害娘家的城里姑娘。


    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刚看上一份给松镇粮管所领导开车的工作,正准备想法子从兄弟姐妹那化缘时,居然有人过来告诉他——他的弟弟一家如今发达了!


    程老大一听这消息那还得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孝顺!老娘可是跟着他们大房生活的,二房怎么敢抛下他们和老太太在城里过逍遥日子?依他来看,二房能发达还是因为他们老程家祖坟风水好,他可是大房,分家得占大头,不论是祖坟还是家产,那都是他的东西!二房占了的那些便宜,必须尽数还给他们大房!


    程老大板着脸坐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今天在临山市里打听到的种种消息,心跳突突的跳的极快。


    仅仅是临山市的五栋房子,这就得三十来万了吧?听说程曼那小丫头片子还有个服装公司和几个厂,这一大堆加起来那不得百来万!


    百来万啊!这都够他们一家子花几辈子了吧!这笔资产到了手,他就给程剑找七八个盘条亮顺的大学生回来,谁第一个生出他们长房的长孙,谁就有资格成为他程老大的长媳!


    至于老二程强,到时候就给他在山里找个温顺孝顺的儿媳妇,老大程剑继承家业,老二程强一家负责承欢膝下,伺候他们养老。


    程老大越想越美,将自己大房一脉未来百年的香火传承计划全都给打算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刘巧玲和程新华夫妇收到了消息后,便急匆匆的往家赶去。


    刚一到迎宾路,就见到了朝着两口子招手的蒋太太。


    “丽君,这一下午辛苦你了。”刘巧玲在店里接走了儿子。


    “你跟我还客气上了,浩浩那么懂事,过来还帮我卖了好几千的衣服呢。”蒋太太一边帮程浩理了理衣领一边笑着感叹:“你们两口子都不是很会说话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小人精。刚才,有个老客户过来买衣服,相中了六七套,拿不定主意要哪套呢。浩浩瞧见了顺口来了一句阿姨,这几件衣服挂着的时候没那么好看,穿你身上可真好看。你猜怎么着,我那老客户全给买下了!”


    刘巧玲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是你店里的员工会做生意,口才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那老客户不缺钱,但人家选择的店也多,喜欢玩一碗水端平那一套。她来我这也有十好几次了,最多的一次也就买了一套衣服和一个包,我店里那几个员工使出浑身的招数都不能哄她多买一件东西。要不是浩浩,这笔钱还真不一定能落到我兜里。”蒋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色彩鲜艳外表的塑料盒子。


    刘巧玲一愣:“这是?”


    “客户送的文具盒,这两小毛头天天形影不离的,我这里不少熟客都说我家有一儿一女,送东西都没忘记准备浩浩那一份。”蒋太太将手中的塑料盒子展现给刘巧玲等人看:“听说是外国货,你看上边的按键,每一个都能打开一个暗藏的小盒,什么卷笔刀温度计橡皮盒全都给你备上,上边还有图案呢,好像是叫什么饭........饭老鼠?”


    “是米老鼠。”程浩纠正道。


    蒋太太点头道:“对对对,反正就是外国的一老鼠,听说那些外国小孩都喜欢这只老鼠。”


    “喜欢老鼠?”刘巧玲不解:“好端端的人,喜欢什么不好,喜欢老鼠?”


    “洋人嘛,都不爱干净呗,喜欢老鼠也正常。”蒋太太吐槽道:“前几天有个外国姑娘还来我这店里买衣服呢,隔着一米远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味儿。那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的,这脸上的毛孔大到能插秧,身上那汗淌的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那还怎么试衣服啊!”刘巧玲咋舌道。


    “也没给试,就往她身上比划了一下,能买就买,不买拉倒。我这衣服都是要卖钱的,她弄脏了,我还怎么卖给其他人穿?”蒋太太东扯西扯的唠了一堆,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巧玲,不是我多管闲事,你家那几个亲戚心凶着呢!老程那对兄嫂,一过来就搁我店里打听不晚一天能卖多少钱,见我店里的人都不搭理她,又跑去马桶店和瓷砖店找张姐和王姐打听你们家的家底。那吃相确实难看,王姐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直接把人给轰走了。”


    “我知道........”刘巧玲瞪了一眼满脸尴尬的程新华,压低声冲着蒋太太抱怨:“老程他哥一家就那德行,这次要不是家里老太太要来市里镶牙,我连家里地址都不想给他们。”


    “老人家镶牙在哪不能镶?松镇医院桥头边上不就有一家海波牙医?人胡医生的技术不错,我和老蒋的牙都是在他那补的,前段时间倩倩要拔牙,我们也是特地从临山市跑回松镇去找的胡医生。”


    蒋太太轻嗤了一声,不顾刘巧玲的阻拦,冲着程新华道:“老程,真不是我势利眼瞧不起农村人,你说谁家还能没有几个穷亲戚呢?但我们那些穷亲戚上门,不论是走亲戚还是找门路,那都是提着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好东西上门,但你的那对兄嫂.........”


    “我说白了,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冲着曼曼创下的那些产业来的。曼曼和巧玲为了不晚多拼啊,工人都还有放假呢,你这闺女媳妇每天都泡在公司和厂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些家当,你那对兄嫂凭什么惦记啊!”


    “不就是凭你的态度!你是个男人,一家之主,你得护着自家的权益啊!你看看你,就是因为你老好人,撕不开脸,所以才被你兄嫂一家给吃定了。要想甩开这层狗皮膏药,得你表明态度才行”


    程新华没料到蒋太太会一下子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蒋太太难得话多,东扯扯西扯扯,并不是她闲的没事干,而是不想让程老大一家插手不晚的事务。


    程曼是个有手段的姑娘,但这姑娘也是一个恋家的孩子。


    正因为能够看出程老大一家有多不堪,也知道程新华是个心软的人,所以蒋太太才会多此一举。


    将文具盒塞入公文包后,程新华领着老婆孩子回了家。


    此时已是傍晚,不少人家都摆了小饭桌坐在家门口吹风吃饭,程老大一家闻着厨房的饭菜味,只一个劲的吃着茶几上的零嘴。


    在他们不远处,程老太孤零零的一人坐在厨房边的小板凳上,手中的蒲扇在不断晃动。


    刘妈将灶台的大火转为小火后,走过去,弯下腰大声道:“阿婶,这里对着灶台,热!要不要我扶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不用,不用!”程老太摆了摆手,弓着的腰像一口大锅牢牢的扣在她的身上。


    刘妈忍不住又问一句:“阿婶,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


    程老太下意识的看一眼大儿媳,发现对方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呢,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后,老太太再次摆手:“不用,你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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