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路林健被说中了心思,再一次打断了许记者的话。


    许记者看他那急得跳脚的模样,心中了然, 嘴上说道:“所以我说了,我们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后面我们继续往下看那封感谢信,才总算了解到了路总你的良苦用心。”


    “我的良苦用心?”路林健不解。


    险恶用心他有, 良苦用心跟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是啊。”许记者强忍住想笑的冲动, 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想到路总你是这么一个有正能量、热于亲近社会回报社会的人。因为自己是从工人群体出来的, 所以成功后仍然没有忘却工人群体, 为此特地花了近十万从不晚请了几位曾经的国企单位下岗工人进松镇爱丽。”


    “你这千金买马的举动可是对咱们临山市国有单位出来的工人们的肯定啊!在咱们整个临山市都引起了轰动, 要知道自从不少国有单位破产后,下岗工人便日益增加,不少下岗工人都开始自暴自弃, 堵在以前的厂门口不愿面对事实。”


    “可是听说了你花巨资从不晚请了几位国企单位下岗工人的消息后,不少人都重新燃起了希望。许多有技术有学识的下岗工人都不再吊死在一棵树上,和单位签订了协议拿了钱开始计划后面的道路。就在今天下午,我出发前还收到临山肉联厂的消息,说有两个下岗员工已经开始计划筹资去开一个猪肉摊,为表示对下岗员工再就业及创业的支持,肉联厂主动给这两位员工介绍肉源...........”


    “你等会儿!”路林健深吸口气:“很多人都知道了?”


    “也不多........”


    眼看着路林健松了口气,许记者轻飘飘的补了一句:“也就整个临山市的工人群体知道这个消息而已........”


    而已!


    路林健头皮发麻,这他娘的也叫而已?


    紧接着许记者又道:“难得有这种振奋人心的消息,不止是我们临山市工人日报会跟进报道,其他报社都会跟进。省城日报那边的记者之前还与我通过电话,听说那边还打算给你一个头版呢!”


    路林健挣扎道:“就只是采访对吧?”


    如果只是采访的话,那剩下的送礼环节他就硬拖,拖个百八十年的,到时候人都死了,谁还记得这点账?


    这样想着,路林健又一次挺直了胸膛,他只是拖着,又没说一定不给,要是硬催,那就是她程曼吃相难看了。


    “怎么会,光是文字采访还是少了些可信度,所以我们打算拍些素材一起登在周一的特刊上,通知临山市所有的国有单位播放这则报道。”许记者笑吟吟的看着路林健,眼底带着几不可见的戏谑。


    “素........素材!”路林健眼前一黑,不死心的问道:“什么素材啊?”


    “就是路总你送东西过去时与那几位工人们的合照啊。”许记者笑道:“都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若是不拍下来放到报上刊登,路总你那一片良苦用心岂不白费了?”


    路林健心在滴血,他没办法拒绝上特刊和头版的诱惑,他也知道这些礼品一旦送去不晚,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从程曼那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他都已经蹦到程曼跟前了,那个缺德货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放过他?


    近十万块钱啊!


    加上厂区转让费的五万,程曼一出手就是他一半的现钱。


    被程曼整了一通后,路林健又一次老实了下来,缩着脑袋领着许记者一块外出采购。


    有许记者在,路林健买的都是最好最贵的,而且他自持是大老板,一些明显溢价的商品他都没好意思放下身段去砍价。


    最后所有的东西采购下来足足花了路林健十一万多,路林健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打哆嗦。


    他真想抽当初那个挖墙脚的自己几巴掌,让你他娘的犯贱,没事去不晚挖什么人!


    自己还在平房里边挤着呢,出行全靠腿着,有这钱给自己买辆摩托车换个大房子不好吗?


    现在好了,全给了不晚!


    从送货的大卡车上下,再一次迈入不晚公司的大门,路林健沉着脸一声不吭。


    程曼倒是挺开心的,领着夏冰过去打招呼:“老路啊,这么快又回来了?你瞧瞧你,这不就见外了嘛?我都跟你说了慢慢来慢慢来,你就非得今天送东西过来吗?”


    嘴上客套着,手上的小动作却是不断。


    这不,话都没说完呢,财务科和销售部的那帮子员工就已经在程曼的指挥下将最贵的空调和彩电都给运到院中。


    路林健面沉似水,表情很不好看。


    什么空调和彩电,他自己都没用上,谁能想到.......他都千万身价了,家里连台风扇都没有!


    “路总,路总........”许记者的手在路林健的眼前挥了几个来回,待他回过神后,才提醒道:“工人们已经到了,你们一起合个影吧。”


    “好........”路林健朝着院子里面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就感觉脚下一滑,身躯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去。


    “路总!”龚冠荣离的最近,反应也最迅速,其他人都没有动作,他就已经扑在了地上,为路林健当起了人肉靠垫。


    路林健百来斤的体重砸在龚冠荣的身上,虽然没有造成伤势,但龚冠荣的胳膊也因为大力的摩擦擦破了一层油皮,看上去红红肿肿的,还带着几缕血丝。


    “路总,你没事吧?”龚冠荣起身后,第一句话便是关心路林健的伤势。


    “没事。”路林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呢?”


    龚冠荣将胳膊上的衣袖往上捋,露出红肿的胳膊,憨笑道:“我没事,这点伤跟肚肠还差远了呢!路总你可是我们松镇爱丽最重要的人,你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话算是说到了路林健的心坎里去了,他正眼看向这个自己撬墙角挖来的员工:“叫什么名字?以前负责什么的?”


    龚冠荣立刻顺杆子往上爬:“路总,我姓龚,叫龚冠荣,以前是临山市制衣厂的车间组长,最多的时候手底下管过四十多人。”


    车间组长,这对曾经的路林健来说可是不小的领导呢。


    看着面前的人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样子,路林健心中就爽得不行:“这样,你来我们松镇爱丽了,我给你一个车间主任当当。看在你救驾有功,在之前谈好的前提上,我再给你加二十块的工资。”


    救驾。


    这词一出,不少人就憋不住笑了。


    路林健听着边上那些窸窸窣窣的笑声,拉下了脸。


    龚冠荣眼咕噜一转,立刻上前冲着周围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啊,你们这是遇不到好的领导,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们路总为人豪爽,出手也大方,随便一赏就是每个月二十块的工资,我就乐意给这样帅气大方的老板.......”


    话未说完,旁边就传来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龚冠荣和路林健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是程浩还有林超凑在一起嘀咕。


    “超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马屁精吧?”


    “挺好的,勇气可嘉,起码他还能赶上去吃口热乎的。”林超指了指边上那几个工人:“你看边上这几个,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吃上热乎屎的龚冠荣以及几个没吃上热乎屎的工人们齐刷刷的黑了脸,一伙人纷纷抗议:“程总,你这弟弟还有这位领导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你们大老板大领导的,高高在上,当然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人物了,但是现在新人新事新国家,人人平等,我们只是为了混个温饱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单位,你们至于说的那么难听吗?”


    “至于啊,人没有高低贵贱,但是有人是有真贱的。”程曼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难听不代表是污蔑,而是说的话戳到你们心坎上,你们心虚罢了。我记得从小时候起,我家里人就经常教育我,做错了事情要勇于承认。怎么,你们都自己一个户口本?”


    “你说什么?你这个........”那位工人的话未说完,就被龚冠荣给堵住了嘴。


    程曼凝视着他:“我这个什么?来,说说看。”


    “行了,程曼,给我......和许记者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路林健被坑怕了,生怕惹了程曼又被宰上一顿。


    程曼好奇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没有的东西强行与人家捆绑销售,然后用一种很装的语气说出来?”


    她认真想了想,纳闷道:“你是在狗仗人势吗?”


    路林健的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强行挽尊道:“程曼,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


    程曼点头:“是啊,偏偏你最好笑。”


    路林健咬牙道:“程曼,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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