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刘巧玲下意识的对上了程曼的双眼。


    程曼清凌凌的双眸看着她,眼里带着丝丝抚慰。


    刘巧玲想了想,犹豫道:“那就找个人试试先,蒋太太家新来的那个陈姐就不错,听说是培训过的,到时候我让人推荐推荐?”


    “嗯。”程曼其实也是心疼刘巧玲,她这家里家外一把抓的模式实在是太累。


    刘巧玲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晒衣服做早饭送孩子再上班,下了班就去接程浩,接完程浩开始做一家人的晚饭,做完晚饭就开始收拾家里,收拾完家里又开始准备程芝的夜宵,做完夜宵后还要洗衣服。


    等到刘巧玲洗完衣服后洗漱一下便已经是深夜十一二点了,她的洗漱时间再短,每天也只能挤出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管理服装厂的这段时间以来刘巧玲的脸都小了一大圈。


    简单说了一下松镇爱丽那千万订单的猫腻后,程曼和刘巧玲又在饭桌上商量了一下给保姆的待遇,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嚼着碗里的米饭,刘巧玲心情还是挺复杂的,她很清楚自己的精力是无法将所有的事情都照顾到位,但她还是会很失落,觉得这个家不再那么需要自己了。


    刘巧玲越想越难过,一双筷子在碗里夹了个空还浑然不觉的往嘴里塞。


    程曼明显能够察觉到刘巧玲的失落,偷偷的踢了一下程新华的小腿,无声道:“爸!”


    程新华用手点了点程曼,随即摆出一副苦瓜脸,为难道:“巧玲啊,我想了想要不请人来帮忙的事情还是晚几天吧?”


    “为什么?”刘巧玲抬起头问道。


    程新华伸手给媳妇夹了一筷子烤墨鱼:“过几天老大他们要带妈来市里镶牙,说不定得住咱家几天........本来咱家在市里买了房,老大他们就有点意见了,要不咱们先藏着点,等他.........”


    话未说完,刘巧玲就将筷子拍在了桌上:“不成,我这两天那个在身上本来就已经够累了,你再让我顶几天,我扛不住,我明天就要请人来家里。他们要来是他们的事情,我能让你哥两口子进咱家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让我伺候他们?开什么玩笑!”


    “这样啊.........”程新华强忍着笑,低着头,语气苦涩道:“就怕到时候老大又要说老娘老爸没东西给他。”


    刘巧玲一听这话,立刻就瞪圆了眼睛:“什么叫没东西给他?村里那间两层楼是他挣的吗?那都是用你结婚前攒的老婆本和老三的嫁妆换的,那房子他出过一分钱吗?当年他仗着给两个老的养老,分毛不出白捡了一间两层楼的时候,他咋不说老娘老爸没东西给他?”


    “咱俩结婚后,每个月都给两个老的每人五块钱,你爸没了后,这钱就加到了你妈头上。你去村里问问,不说十几年前了,就是现在,村里有哪个老人一个月能花掉五块钱的?这钱到最后还不是落到了老大两口子手里,他两咋不说老娘老爸没东西给他?”


    “当年你爸没了的时候,我就打算跟他们翻脸,当着亲戚的面说老娘老爸偏心,没东西留给他们!他们好意思说!你爸走的时候老三给我看过他的账本,办完丧还剩下八百多,照理说这些钱都是要平均分给子孙们的。结果呢?”


    刘巧玲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结果老大两口子把那笔子孙钱全给吞了,我和老三就问了那么一嘴,老大怎么说的?他说他是老大,是给两个老的养老的人,他和小剑小强才是正宗的程家子孙,说我们家曼曼他们还有老三家的小倩全都是外来的,是野种!”


    刘巧玲越想越气,拍着桌子道:“我做人清清白白,这野种是能随便说的吗?要不是看在老爸没走的时候待咱家曼曼他们都不错,我坐月子的时候还给送了两只鸡过来,你看我闹不闹事!”


    刘巧玲最烦的就是大伯大嫂两口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白捡了一套房和每个月十块钱的养老费,还天天嚷嚷着老一辈没给留东西!看见程新华和小姑子程新芳有个啥,就在那酸不拉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一辈的钱财都补贴了程新华和程新芳兄妹两呢!


    实际上呢,程新华和程新芳除了没结婚前那十几年的饭,连个屁都没有,程新华婚前的老婆本和程新芳的嫁妆钱彩礼钱全被两个老的留给了老大一家。


    七十年代初,刘巧玲刚嫁给程新华,那会儿程新华还是个工资三十来块的基层工人,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给两个老人汇十块钱的养老钱。刘巧玲生程浩那会儿,家里刚好买了一辆自行车,存款仅剩下二三十块,屋漏偏逢连夜雨,生的那天,刘巧玲一个没注意踩空摔了。


    程浩早产需要住院观察,程新华担心手头的钱不够,踩着自行车带着孩子回了村里借钱。


    结果呢?程老大板着脸直接来了一句没有,老大媳妇更是酸言酸语道:“老娘老爸没给我们什么东西,我们乡下人,跟你们这些骑着自行车的城镇人不一样,哪里来的钱啊!”


    当时的程新华都傻眼了,每个月十块钱的养老钱啊!票证时期,村里不像城镇还需要买粮买菜,怎么可能花得完这笔钱?当时的程新华带着程芝在门口好说歹说也没用,最后只能失望返回。


    就在程新华和刘巧玲商议着准备卖掉自行车凑钱的时候,小程曼晃了晃父亲的袖子,从兜里拿出了一张五百三十元的存单。


    那张存单都把刘巧玲给吓住了,她拉着小程曼问这存单哪来的?小程曼告诉刘巧玲,这是她在老家时看见大伯母溜回房间里偷偷藏起来的,小孩儿觉得好奇,就顺手塞进了兜里。


    看着那张五百三十元的存单,刘巧玲当时都快气的呕血。这五百三十块百分之百都是来源他们一家给的养老钱,他们就上门借个五十,老大两口子都要冷嘲热讽的说没钱,做人可不是这样做的!


    没有联网的时候,存单和存折都是不记名、不需要密码的,刘巧玲和程新华拿着存单去银行就能取钱。


    那张存单救了程浩的命,也撕破了程新华和老家一直维持的和谐假象,虽然第三天程新华就从厂里借了钱将钱归还了,但两边却是断了往来,除了每月的养老钱之外便没有更多的交流。


    一直到后边程新华升小组长了,程老大两口子才又重新巴了上来。不过这两人都是爱端着“长兄嫡子程家嫡支”的架子,除了酸溜溜的念叨着老一辈没给他们留东西暗示一番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刘巧玲私底下没少笑话程老大两口子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但凡他们大大方方的开口说要,刘巧玲都能高看这两口子一眼。


    老话常说月子仇记到头,就冲着程老大两口子在刘巧玲生程浩时做的事情便已经够刘巧玲记一辈子了。刘巧玲虽说不会撕破脸去撒泼大骂什么的,但家里添了大件涨了工资的时候也会小心眼的故意放消息回老家酸酸程老大两口子。


    如今程新华顾忌着程老大两口,打算藏拙等过段时间再请保姆,刘巧玲当然不愿意。


    程老大一家子要来,她巴不得穿金戴银裹貂的站在那对王八蛋跟前,她就乐意看程老大两口子酸溜溜又死要面子张不开口的样子。


    就那样子,刘巧玲能开心的多吃两大碗饭。


    这样想着,刘巧玲也确实这样做了,第二天便雇了一个不住家的保姆刘妈回家。


    还真别说,开始前一两天刘巧玲还有些放不开,感觉自己的私人领域被人侵犯了一般,等到磨合了一两天后,她便真香了。


    蒋太太推荐的保姆刘妈跟刘巧玲差不多年龄,说话也是温温和和的,很爱笑,做饭好吃又好看,将家里收拾的既干净又整洁,不仅能在生活上给程家带来便利,同时还能提供正面向上的情绪价值。


    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刘巧玲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当中,展销会的最后一天,刘巧玲便给程曼带来了好消息。


    甬城湖城等地的第一批货已经完成交付,花大价钱从苏市和杭城找来的刺绣师傅和裁缝师傅也已经就位,所有的事情都按照程曼规定的路线一步步的走着。


    将尾款拨给服装厂后,程曼把合同递给夏冰:“松镇爱丽那边有传出什么消息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一点程曼还是懂得,所以她一直以来有个好习惯,在没有确定对方彻底倒台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放松警惕的。


    一提起松镇爱丽,夏冰就有些一言难尽:“银行那边回消息了,苏嘉文在松镇和临山市的几家银行里一共贷了十三万元的款,而路林健名下却没有任何的贷款,但是松镇爱丽却放出消息要举办庆功宴,说是明天就能交工。”


    程曼食指轻点:“你打电话给熟悉的布料厂和批发行,看看路林健是从哪进的货,大概的价格是多少?”


    夏冰点了点头,拿起座机拨了几个电话,没过多久她便有些迷茫的转头看向程曼:“程总,兴旺布料批发行回话了,他们说松镇爱丽前几天刚从他们那批了四十三万的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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