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雄心大志,苏嘉文一遍洗菜一遍自我安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句话被看书的炒菜店老板听得正着,对方磕着瓜子讥讽道:“你这妹子又在发什么呆?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还挺会自我安慰的哈。你知道莫欺少年穷的下一句是啥不?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和死者为大。好好一姑娘不趁着年轻赚钱,在这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你有完没完!”苏嘉文忍无可忍,将手中的菜叶砸在水盆里。
“得,小姑娘脾气还挺大,那么要面子你吃什么白饭?你要是乖乖把钱付了,不就没这点事了吗?”炒菜店老板那嘴是真碎,噼里啪啦的说得苏嘉文直冒火。
最后,还是炒菜店老板娘听不过去了,掀开布帘子走了进来:“你那嘴能消停一下吗?别说是这姑娘了,就连我和咱儿子都听不下去了。”
“听不下去还能咋滴?不过了?”炒菜店老板抖着腿道:“那可不行,年年清明的时候你都上我家祖坟磕头烧香,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除非你能让我家老太公老太奶起来给你磕回去,不然........”
“你这嘴巴能不能积点德?”炒菜店老板娘笑着拧了一把丈夫的腰间软肉。
炒菜店老板倒吸一?凉气,轻拍了一下媳妇的手臂:“轻点,轻点......”
炒菜店老板将媳妇的话给听进去了,在那之后,他的话明显的少了。
在炒菜店老板嗑瓜子和翻书的声音中,苏嘉文总算是干完了一切的杂活。
从炒菜店出来后,已经是深夜时间。
想着苏父给自己定下的门禁时间,苏嘉文快步往大杂院跑去。
回到大杂院后,苏嘉文刚一开灯,就看见了黑着脸坐在自己床上的苏父。
“爸........”苏嘉文害怕的后退一步:“爸,我没出去乱玩,我刚工作去了。”
“撒谎!”苏父厉声道:“我去过阿三酒楼了,周老板说你中午就辞职了,你到底去哪鬼混了?”
苏嘉文只好说实话:“我和阿健去吃饭了,他没付钱,我被炒菜店老板扣下洗碗洗菜洗到了现在。”
说着,苏嘉文将自己的手摊开给苏父看:“爸,你看我的手,一股子菜味,这些都是干活时留下的痕迹,这次我真没骗你。”
“你们还去炒菜店吃饭了?”苏父一巴掌扇在苏嘉文脸上:“你带着男人去炒菜店吃饭,你不带嘉豪去?你弟弟腿瘸了,只能靠读书挣出路,他正是用脑子的时候,你让他在家吃粗粮和咸菜,自己带着男人去炒菜店吃饭,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自从苏嘉豪瘸了腿后,苏父便有些蛮不讲理,不管苏嘉文做什么事都是错。
苏母冷眼看着苏嘉文挨了几十下拳头,见丈夫开始大喘气了,才走过去拦人:“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下去街坊邻里就该来看笑话了。这死丫头都已经订了婚,算是路家人了,要是真打出什么毛病来,咱们和路家怎么交代?”
“你可别忘了,这死丫头说过路林健以后会发达的。嘉豪被你打瘸了一条腿,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出去,以后说不定还得靠路林健给嘉豪铺路,你先别把人打坏了。”
苏父想到儿子那瘸腿也是有些心虚,将皮带丢回床上后,他向苏嘉文伸出了手:“钱呢?”
“什么钱?”
“之前在阿三酒楼的工资,我问过周老板了,一共九十五块。你把钱给我,我拿去给松镇二小的老师送点礼,让她多看着点你弟。”苏父瞄了一眼床上那鼓起的一大坨:“因为你的事,我在你表姑那丢尽了脸,这次转学过后,考试要是没有九十八分以上,剩下那条腿你也别要了。”
苏嘉豪没有回应,在被窝里无声的哭泣。
苏家一直都是苏父的一言堂,面对“叛逆”的儿子,苏父脸色阴沉了起来,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将苏嘉豪甩在地上:“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苏嘉豪生硬的回答道。
“听见了为什么不回我?”
苏父又要去拿皮带,这一次苏母紧紧的握住了皮带:“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别打儿子!嘉豪都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好好的腿被你给打瘸了!”
说着,苏母撒开皮带,将苏嘉豪护在身下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子啊,你这腿要是治不好,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苏嘉豪被苏母搂在怀里,手指紧紧的抠着裤腿,眼底是深刻的恨意。
现在知道护着了有什么用?当初为什么不拦着点?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带着他去医院?
医生都说了,他这腿就是隔得时间太久,被耽误了!
可他明明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妈腿疼的事情。
结果呢,他妈说他这是在骚猫叫,转头就跟他爸告了状,他爸为了惩罚他,让他站在太阳底下罚站了一天。
他这腿就是活生生的被耽误了!
苏父并没有感觉到儿子的恨意,还在那继续摆着大家族做派:“看在你妈的份上,今天就不打你了。去给我抄五遍弟子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睡觉。”
一本弟子规一千零八十个字,五遍五千四百个字,苏父的要求很高,小学三年级的苏嘉豪至少要写三个小时才能抄完五遍的弟子规。
苏嘉豪拖着瘸腿,坐到餐桌前拿出了纸笔开始默写。
是的,默写。
一本一千零八十字的弟子规,苏嘉豪已经能够完完整整的默写出来。
这一切还要托苏父的福,自从把儿子的腿打瘸后,苏父生怕儿子会怨恨自己。
弟子规的主要内容是教导孩子孝顺父母,里面明确的指出了孩子应一切听命于父母,不得有一句怨言。
弟子规很符合苏父的育儿观,在他看来子女便是自己的附属物,想打想杀皆由他,大不了就是养一辈子的事情,至于法律不法律的,苏父认为在苏家他就是那个法。他打骂自己的种,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发现苏嘉豪瘸了腿后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苏父便不知道从哪寻来了一本弟子规,没事就要求苏嘉豪抄写朗诵,试图给苏嘉豪洗脑,让他学习古人的愚孝。
可惜的是,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苏父对待自己的父母也就那么一回事,在他的以身作则之下,苏嘉豪又怎么会是个孝顺的孩子呢?
弟子规,对于苏嘉豪是羞辱,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妥协。
大部分孩子生来亲近父母,曾经的苏嘉豪也是如此,被打进院的时候他都没想过离开家庭,一直到他的腿瘸了之后,苏嘉豪才真正的恨上这个家。
苏嘉豪无比期待着有钱的那一天,等他有钱了,他便逃的远远的,去要饭也好去念书也罢,只要能逃脱这个囚牢。
苏嘉豪想着想着,写字的手不免重了几分。
苏父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脑袋上:“那么不情不愿,再给我多加一份。”
“知道了。”苏嘉豪闷闷的回答,没敢再多说一句。
收拾完儿子后,苏父再次转头看向苏嘉文:“钱呢?”
“在.......在路林健那。”苏嘉文不敢撒谎了。
“去要回来。”苏父寒着脸道:“你现在还没嫁出去,就还是我苏家的人,要是因为你倒贴男人,耽误了嘉豪的学习,别怪我给你没脸。”
“爸,明天可以吗?”苏嘉文现在浑身菜味,她并不想去找路林健。
“你说呢?”苏父将苏嘉文揪出了房子:“什么时候要回来了,什么时候再回家。”
夜已经深了,大杂院内漆黑一片,苏嘉文费力的从地上爬起,往路家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苏父的脾气,这些绝对不是开玩笑,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必须拿到九十五块回家。
路家离苏家所在的大杂院不远,苏嘉文没走多久便到了,徘徊在路家平房门?,苏嘉文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路林健的性格她太了解了,闹开了后或许会给,但是肯定是会留下裂痕。
苏嘉文隔着窗户打量路家的屋内,里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苏嘉文抿了抿唇,最终往国棉厂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她打算找老情人再讹一笔。
刚走到胡同?,苏嘉文与一个穿着黄色POLO衫的男人撞上了。
幽暗的环境下,苏嘉文依稀看到了几分熟悉的面孔,惊喜道:“阿健,你怎么在这。”
“靓妹,你系唔系认错人了,你搞清楚,我不系你说的那个人。”男人的普通话很不标准,带着浓浓的粤腔。
苏嘉文定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冇问题。”龅牙六见苏嘉文长得还算可以,也就摆了摆手原谅了她:“不过靓妹你刚刚说的阿健系谁?叫什么?他和我长得很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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