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临山晚报的记者刘晓艺,我是来采访丧礼的主办方——程曼小姐的,请问哪位是程小姐?”临山市晚报的刘记者穿着的确良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位大妈大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张大姐先开了口:“程曼啊,她还没来呢。刘记者,要不你先在边上坐坐?”
“没事,我采访一下你们大家也是一样的。”刘记者对于这种捐赠活动的采访流程早已烂熟于心,拿出纸笔问众人:“各位,我想了解一下在你们的心目中死者李春凤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众人再一次你看我我看你,这一会儿连张大姐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刘记者和工人日报的黄记者很是不解。
按照她们以往的流程,参加葬礼的群众都会议论纷纷的缅怀着死者,说着死者生前的美好品德,然后她们在给捐助者和丧礼的场面一块拍张照,这个任务就算完工了。
可是如今看这些国棉厂家属的表情,这事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不过刘记者也没太当一回事,拉着黄记者找了一个地方坐着,两人开始唠嗑。
“临山晚报那边怎么把你给派来了?”黄记者和刘记者是老同学,她记得对方在临山晚报也算得上受重用,不像自己在工人日报混日子。
“你可别说了,我们临山晚报最近又来了一批大学生,现在报社里边的重要场合都派给他们去了。就我之前一直在跟进的临山市纺织厂改造报道,也被一个小年轻给吃下了。”
“这.......你们临山晚报的领导就没给你一句交代?你好歹也算临山晚报的老同志,一毕业就进入临山晚报,他们这样做就不怕让人心寒?”黄记者有些吃惊。
“没办法,人家是大学生,真材实料考进去的大学生!不像咱们,工农兵大学出来的。”刘记者苦笑一声:“什么工农兵大学,说大学人家瞧不上,说高中咱们自己又不乐意,这不上不下的,尴尬!”
黄记者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年恢复高考时,咱们就去考大学好了。”
“那也得考得上,那会儿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肯定是不成的。”刘记者看了看脚,穿着牛皮高跟鞋的脚跟部分早已经磨出了红印子:“那程曼怎么还不来?我还想赶紧采访完回家休息半天再去报社交差呢。”
“我听说那姑娘是个个体户,估计这会儿忙着摆摊赚钱吧。”黄记者猜测道,她见过不少的个体户,大多都是骑着三轮车或者自行车驮着货物到处摆摊。
黄记者在心中将这些个体户称为小商贩,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心态看待这些个体户们。
“也对。”刘记者也是同样的想法:“听说那姑娘是个卖衣服的小商贩,十九岁的年纪到处摆摊也挺不容易的,风吹雨淋的。我瞅着现在的时间,那姑娘八成是摆摊去赶早市了,松镇的早市我去过,骑着三轮车到这怎么说也要大半个小时后。”
“算了,这种个体户也不容易,咱们还是等等吧。”黄记者又接着道:“对了,你儿子不是二十多了吗?啥时候定啊?之前不是说有对象了嘛?”
提起这个,刘记者就有些发愁:“还没呢,女方家爸妈四十多岁生的女儿,本来想着多干几年攒点嫁妆再退休,结果厂子倒闭了,最后鸡飞蛋打——到手的退休金也泡汤了。”
“那确实挺糟心的,结了婚你儿子的压力也大。”
“可不是嘛,两边都是独生子女,以后要是成了,两孩子的压力得有多大?谁的孩子谁心疼,我和我家那个能力也有限,给孩子集资买了一套三居室,还欠了一万多的外债。”
“我两商量好了,这房子归孩子,外债我们两个老的慢慢还,以后退了休有钱就给几个,没钱就不去拖累孩子们,孩子们要是孝顺的话就多回老房子看看我们就好了。”
刘记者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那姑娘人不错,她爸妈也是好的,下岗之后还知道摆摊卖袜子赚钱。可是他们的年纪毕竟摆在那了,个体户是比工人赚钱,但能多赚多少?前几年天天有小年轻冲昏脑袋要去街上练烟摊的,有几个赚大钱的?”
“我身边最成功的也就我们报社副社长家的二儿子,靠着卖旧书赚了点,买了辆丰田王,现在开了一家书店。不过那也是因为人家亲爹有门路,剩下的那些人有几个成功的?我采访过的有几个连糊口都难。”
“也是。”因为所在的工人日报原因,黄记者接手的报道大部分灌输都是一些下海不如铁饭碗,工人阶级最伟大的老思想,在这种思想的洗脑之下,她对个体户也有些看不上:“个体户还真没什么好的,狼狈不说,老了还没个保障,你确实应该好好想想你儿子的婚事。”
“唉,我也就是抱怨一下,要是孩子真的就认定了那姑娘,我们做父母的能怎么样?只能帮着他一块养着亲家了。”刘记者又忍不住道:“其实我男人单位有个领导的姑娘就挺喜欢我家阿风的,之前还说愿意陪嫁一辆嘉陵仔呢。”
“你看看,这才是你们家应该找的门当户对的亲家,可比那些苦兮兮摆摊的个体户强多了。”黄记者劝说道:“回头你就让你儿子跟那姑娘断了,去跟你男人领导家的姑娘相看。嘉陵仔可不便宜,要一万多呢,那些个体户得干多少年才能赚到这笔钱啊?”
话刚说完,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停在了两人的面前,穿着一袭小黑裙的程曼,踩着丝绸绑带粗跟的芭蕾舞鞋推开了车门。
经典优雅永不过时,复古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小黑裙从不会因为潮流更迭而被淘汰。
程曼身上那条小黑裙也算是她的得意之作,干净利落的裁剪,举手投足可见的优雅感,还未靠近,就给人一种富家千金的既视感。
“看见没有,这就是有钱人家的闺女,出门都是小轿车开着,咱们稀罕的嘉陵仔在人家眼里那算什么啊?”黄记者忍不住捅了一下刘记者:“我估计这一定是哪个厂长家的千金,我儿子要是能娶上这么一个姑娘,你让我现在闭眼我都愿意。”
刘记者不置可否。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程曼领着竹挽手袋朝张大姐走去,两人浅聊了几句后,张大姐就朝着两位记者走来:“刘记者,黄记者,你们不是要采访曼曼吗?她现在来了,你们赶紧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两个记者全都愣住了, 望着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一阵茫然。
什么情况?
那个开着小轿车过来的人就是个体户程曼?她不应该踩着三轮车驮着货气喘吁吁的过来吗?
两个记者瞬间有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刘记者下意识的问道:“她不是个体户吗?怎么还开上小轿车了?”
张大姐愣了一下:“就是因为是个体户才赚钱啊,人家曼曼做生意才半年不到,就买了车买了房, 还给她家里人开了一个厂子。”
刘记者头皮发麻, 买车买房还给家里人开了厂,这姑娘是印钞票的吧?
两个记者相互对视一眼后, 迈开步子朝程曼走去。
“刘记者, 黄记者?”程曼正在低声和江大姐商议着挽联的位置,见到人来了立刻交代完事情, 朝着两位记者走了过去,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你好, 我是程曼, 不晚服饰的老板, 也是这次丧礼的赞助方。很感谢两位记者大老远的过来,采访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小个体户。”
刘记者伸手回握,客套道:“哪里哪里, 这些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程老板你看哪里方便,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着好好采访一下。”
“去我家如何, 正好我家还有一罐上好的金骏眉, 咱们边喝边聊。”
程曼一边说着一边引导着两人往家走去, 当了一段时间的老板, 程曼身上也多了些许压迫感。
刘记者和黄记者两人下意识的就把她当做自己在报社的领导看待, 等到两人的手上各捧着一杯茶水后,她们才反应回来。
黄记者看了一下屋子里的布置,两室一厅的格局, 最多不超过六十平方的大小,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大领导会住的地方:“程老板,这是你家?”
程曼轻点头:“是啊,这是我们之前的家,在月中之前我们一家五口还都住在这个屋子里,一直到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才从家属院搬了出去住到了市里的房子中。”
刘记者下意识的把话往下讲:“程老板,看你现在的样子,经济实力可以说是不错,达到了一个富裕的水准。我们采访过不少下海失败的年轻人,也都知道下海也是需要一定的风险,那么是什么样的信念成就了你?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捐助的本次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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