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本着单身一辈子,死了后下去啃老的打算,程曼这次给祖宗买的冥钞是常人几倍的量。


    她也不知道下边用的是哪种货币,什么铜钱、化解三世因果银票、玉皇钱、黄票、天地通用金票只要是店里有的,程曼全都买了几沓。


    这下可就苦了程浩,往常那一小袋的冥钞他都要诵了小半小时,这么一大袋,他怎么着也要诵个把小时。


    看着撅着嘴巴磨磨蹭蹭诵经的程浩,程曼难得良心发现。


    最后在她的安排之下,一大袋的冥钞被分成了六份,摆在了众人面前的茶几上:“不小心买多了,大家帮忙一块诵吧。”


    程曼都发话了,其余几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全都开始捻起冥钞一张一张的诵经。


    而此时的段一川嘴角微勾,一双修长的手拿着一叠黄表纸,也开始有模有样的诵着:“南无阿弥陀佛。”


    一整袋的冥钞诵完后,程曼将其堆在菜盆里,压了几下后,还是占用了两个菜盆的位置。


    “都诵好了?”刘巧玲端着一盘三鲜玉皮膏出来。


    玉皮膏就是炸猪皮,猪皮焯过水后刮去油脂,切成小块晒干后在放入油锅里炸,炸出后的猪皮蓬松且成玉色,香而不腻,多空弹滑,无论是用来煲汤还是做凉菜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松镇祭祖的固定菜色之一就是玉皮膏和蛤蜊菠菜烩成的三鲜玉皮膏,不管是过年还是清明,这道菜都会出现在餐桌上,对于松镇人来说,若是少了那一道三鲜玉皮膏可能就会少了一些家的味道。


    将三鲜玉皮膏端下楼,放在后门的四方桌上,程新华指挥着儿女帮忙往一个个酒盅里倒花雕酒,他自己则点了一把冥钞放入一口锅中:“土地公,土地婆,太太公,太太婆,太公,太婆........今天家里提前做七月半,我带着孩子们过来给你们烧香了。巧玲和曼曼在市里买了房,这里是我们临山市的家,你们......”


    对着祖宗们念叨了一番后,程新华拿起三根香鞠了三躬,将香插在了米堆上:“巧玲,我来烧钱,你带着孩子们一块给土地和祖宗上香。”


    刘巧玲嗯了一声,拿起三根香开始鞠躬。


    程曼几人也按照年龄顺序开始上香,依次上完香后,刘巧玲蹲下身开始烧冥钞,余光瞥见了默默站在风口帮忙挡风的段一川。


    刘巧玲烧冥钞的手顿了顿,转头问程新华:“她爸,香还有吗?”


    “有的,还有大半盒剩下的。”


    “再来三根。”刘巧玲压低声音:“那孩子家里不待见他,好像以前从来没有拜过土地和祖宗,你给他三根,让他也来拜拜土地爷。”


    程新华懂了,他将烧冥钞的活留给妻子,拿起三根香冲着段一川招手:“一川,你过来一下。”


    段一川走了过来。


    程新华将香递给段一川:“一川,刚好还有多余的香,叔也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不能拜土地爷的忌讳,要是有.......”


    段一川默默接过香,走到米堆前,虔诚而又认真的鞠了三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三根香插在了米堆的最边上。


    程新华和刘巧玲看的发愣,心里莫名发酸。


    两口子都是心软的人,对于段一川这种原生家庭并不算好又懂事的孩子,夫妻两都忍不住产生了一种保护欲。


    而两人这种举动,恰好弥补了段一川童年时的遗憾,那潋滟的桃花眼中似乎有水雾在升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七月半对于松镇的人来说算是比较大的节日, 在松镇,你可以不过中秋但必须过七月半。


    虽然大家祭祖的日子不同,但是这个节日却是印在松镇人骨子里的,在松镇, 没有过过七月半的人简直是外星人一般的存在。


    段一川就是松镇人中的那一个外星人, 在他人生前二十年,每年清明、七月半、过年都是关在房间里独自度过。


    小时候他也委屈, 想过上桌和黄明还有几个堂兄弟一样吃团圆饭, 他想要一样的待遇,后来想要着想要着他就麻木了, 他觉得那并没有大不了的。


    然而当他真的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张桌前,面对着满满一桌的饭菜时, 却发现自己还是想要的。


    那个小小的蜷缩在房间里的孩子, 在这一刻获得了一把钥匙, 他不清楚推开门后将会面临怎样的风险,但他甘之如饴。


    刘巧玲从开饭后一直在暗中观察段一川,她发现这个孩子太乖了。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姜悦和程浩几个都跟个土匪似的盘腿坐在椅子上,够不着的菜色还会站起来夹,但是段一川不会, 他一直都在安安静静的吃自己面前的那一盘红糖鸡蛋炒年糕, 看起来没停过, 实际吃的速度很慢, 你看他吃了那么久, 其实也才吃了浅浅的一角而已。


    刘巧玲那颗当妈的心哟,一瞬间就揪成了一团,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二话不说, 刘巧玲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大闸蟹蒸肉送到段一川碗里:“一川,多吃点肉,你这孩子也别太实诚。”


    不管这孩子跟自家大闺女有没有可能,刘巧玲就是心疼了,看到这种安安静静长得好看的小孩是真的稀罕。以前养孩子的时候,她就想教出乖乖巧巧的小孩,只可惜养出来的三个,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而此时,段一川就满足了刘巧玲曾经对孩子的一切幻想。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就光看见刘巧玲在给段一川夹菜了,程浩都有些吃醋了:“妈,你怎么就光顾着给川哥夹?”


    刘巧玲夹起一个大肉丸堵住他的嘴:“吃你的,吃饭爱讲饭话,跟你爸一个样,你能不能学我点好的?”


    程浩嚼着肉丸,含糊不清的顶嘴道:“妈,我爸说了,我跟你一个德行。”


    这话一出,刘巧玲立刻白眼扫向程新华。


    程新华轻咳一声,拿出一大罐红毛丹罐头:“我看吃的差不多了,要不就想把罐头给开了吧?吃完罐头接下来的日子都能甜甜蜜蜜、顺顺利利。”


    与此同时,任超和陆强正在一家酒楼包厢里潜伏。


    任超的屁股高高撅起,以极其猥琐的姿势趴在墙上偷听。


    陆强喝着茶水,老神在在的说道:“超子,你先歇歇吧,人才刚刚坐下,你能听出个啥?”


    任超趴了一会儿,也觉得累了,站直身体开始松动筋骨:“强子,你要不再把人叫进来确认一下?别回头把蒋太太这个大客户也给折进去了。”


    “你放心折不进去,不论从目前的利润还是从长远的规划角度看,那爱丽服饰跟咱们都没得比。”陆强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超子,好戏来了,赶紧把位置让让,咱俩一块听。”


    任超赶紧回归原位,两哥们一块撅着屁股偷听。


    财富酒楼206包间内,蒋太太正面带微笑的坐在一个秃头中年男子旁边,两人一起听着那位“陆太太”口若悬河的吹嘘着爱丽服饰的好处。


    “蒋太太,吕先生,选择了我们爱丽服饰就等于选择了成功。我们爱丽服饰可是省城的服装品牌,你们知道我们老板他爸是谁吗?以前的省城第二服装厂厂长朱红军,我们老板现在子承父业,将咱们的省城第二服装厂承包下来改名为爱丽服饰........”


    吕先生看着涂漆的桌面那些晶莹的口水点子,表情有些不耐:“不就是个第二服装厂吗?你有啥好嘚瑟的?你能给我们说点实际的吗?”


    “这个.........”陆玉娟表情有些尴尬。


    实惠的东西,他们爱丽服饰还真没有。


    论服装设计?他们爱丽服饰的服装都是大众款的服饰,跟不晚那些漂亮衣服根本没得比。


    论利润?他们爱丽服饰一件衣服才卖二三十块。除去货款外,一件爱丽服饰的衣服只能赚个五六块,而不晚的衣服一件能卖到一两百,生意还能这么好,这里边的利润肯定比爱丽服饰高出许多。


    如果蒋太太不在的话,陆玉娟闭着眼睛还能尬吹,但是这会儿蒋太太在啊,她连吹都要小心斟酌一下,不然让蒋太太认为爱丽服饰不如不晚,那她接下来还怎么翘不晚的墙角?


    “这什么这啊?我这要求很为难吗?谁家做生意的不得先了解一下利润再说?”吕先生看着陆玉娟那支支吾吾的样,不耐的用带着大金戒指的手敲着桌面。


    蒋太太见状,也适时补刀:“陆经理,我当初加盟不晚的时候,程老板可是把每一笔账都给我算的明明白白。服装的利润,还有卖不出去的衣服回收价格,以及后续每个月的门店扶持计划,这些全都是事先谈好后再签合同的。我们做生意是奔着赚钱来的,大家又不是钱多烧得慌,谁会两眼一摸瞎就跟你签合同啊?”


    “你说的那个不晚听着还不错?”吕老板顿时来了兴趣:“他们家利润怎么样?这卖不出去的衣服人家还管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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