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你?”中年公安询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看着痦子男惊恐的面容,程曼声音依旧轻柔:“之前国棉厂小车班的邵师傅送我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帮人在国棉厂家属院门口盯梢。除此之外,还有我服装店的员工,我们服装店同条街的一些个体户都可以作证这帮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服装店门口盯梢的事情。”


    “所以,我怀疑这些人,要么是拦路抢劫,冲着我的资产去的,要么就是合起伙来演戏,希望通过英雄救美的戏码骗婚,来谋取更多的利益。公安同志,这些虽然都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是真想象不到,一群人踩了那么多天的点,他们就只图那几句嘴上便宜,你们说呢?”


    中年公安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程曼说的很有道理。


    痦子男听到程曼把真相都给吐出来了,又看到中年公安点了头,彻底急了。


    他可不能认下抢劫犯这个罪名啊!他还不如干脆就实话实说算了,帮忙骗婚,他们这帮人充其量也就是个从犯,再重还能重得过抢劫罪?


    于是他挣扎起身抬脚去踹路林健,开始大骂道:“路林健你个孙子,你他娘的害死老子了!公安同志,我自首,我真不是什么抢劫犯,是路林健他..........”


    突然痦子男的声音卡住了,他和他那帮小弟还有程曼都清楚的看到路林健的嘴唇碰了几下。


    痦子男脸色煞白,无力的跌回到了座椅上,沙哑道:“我认罪,我们这帮人就是拦路抢劫,冲着程老板的钱去的。”


    中年公安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他盯着路林健目光如炬:“你刚刚和张胜说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就改了口供。”


    路林健举着双手喊冤:“公安同志,我什么都没说,我哪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改口了,没准是良心发现了,不想牵连到好人吧。”


    “师傅,你别听他胡说,我刚刚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按照这位女同志说的,这个路林健肯定也是张胜他们的同伙。”年轻公安看不惯路林健那样,一脸正义的说道。


    “小李,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在没有真正定罪之前,我们不能乱下定义。”中年公安教训完徒弟后,转头看向程曼:“姑娘,具体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你可以先离开了。”


    “那我呢?”路林健插话道:“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路林健同志,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还得继续再调查调查,你得留下来配合我们公安局的工作。你单位那边,我们会如实禀报帮你请假。”中年公安并没有给路林健什么好脸色,板着脸将人留在了审讯室后,轻声和同事交代道:“看着点那小子,他要是有什么动作立刻上报给我。”


    程曼离开了派出所后,第一时间就掏出了包里的大哥大拨通了电话:“你们在哪?我过来找你们。”


    电话另一边的姜悦三人报完地址后,没有等太久,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曼曼,怎么样了?”姜悦冲上去关心道。


    “全都送进去了。”程曼抿了抿嘴:“张胜这帮人的抢劫罪是跑不掉了,只可惜让路林健逃过去了。任超,陆强,你们找人去打听打听,这几年的三月初三,在上刘村那一块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程曼读书的时候认为会读唇语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她曾经花费了一个多月去钻研这项本事,虽然她的水平不高遇上大段的句子就开始抓瞎,但是读十个字以内的短句是没有问题的。


    刚刚在公安局里,程曼是早就读懂了路林健的唇语,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并没有挑破,而是选择了记在心里让人私下调查。


    任超一如既往的仗义,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接下了这活。


    程曼又把目光转向陆强,发现对方的神情有些不对:“陆强,你没事吧?”


    “没事........”陆强使劲晃了晃脑袋,声音有些颤抖:“程老板,你刚刚说的是三月初三上刘村?”


    “嗯,如果没看错的话,路林健当时说的就是这七个字,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我要去杀了那帮畜生!”陆强大吼一声,就要冲进公安局。


    “陆强,你疯了吗?”任超眼疾手快,死死的抱住陆强:“有什么事你跟兄弟说,兄弟帮着你一块解决!”


    “你别拦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


    随着一声脆响,陆强的声音逐渐削弱。


    程曼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这下清醒了吗?你睁大眼好好看看,看见外边那么安局那三个字吗?里边待着的一个个都是配着真家伙的!你这是去报仇的吗?你这分明就是去送菜的,到时候仇没报到不说,命都得丢进去一条。”


    “我..........”


    “我什么我?”姜悦赶紧把人拉到一边:“陆强,你是咱们几个中年纪最大的,我和任超以前挺不待见你的。但是自打你来了不晚后,任超都拿你当哥们看。你自己好好想想,咱们三可都是从练小摊开始,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这一路走来你多么不容易,为了那群瘪三,你浪费自己一条命值得吗?”


    陆强目眦欲裂,眼泪从脸上淌过。


    “兄弟,擦擦吧。”任超看出了陆强心里很不好受,掏出未来丈母娘给自己准备的手帕递给了陆强,又拉着对方去角落抽烟。


    一连抽了两根烟后,陆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垂着头走到程曼和姜悦跟前:“老板,阿悦妹子,实在对不住了,刚刚是我失控了。”


    “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姜悦摆了摆手。


    “阿悦说的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咱们都是不晚的兄弟姐妹,兄弟姐妹之间没必要那么见外。”程曼看着陆强脸上那鲜红的掌印:“陆强,我刚刚没打疼你吧?”


    “没事,疼了才好,疼了才能清醒。”陆强苦笑一声。


    姜悦看着陆强这幅模样,捅了捅任超:“陆强这样我还怪不放心的,这几天你去他家睡,看着点他。”


    “不用了,谢谢阿悦妹子。”陆强胡乱抹了一把,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老板,你让我们调查的三月初三上刘村的事情,我大概能猜到那天发生了什么。”


    “超子,阿悦,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路林建这名字耳熟?”


    “记得。”姜悦的记性有时候还挺好的。


    “我现在才记起来了,其实我在四年前就听过路林建的名。”陆强一拳砸在墙上,粗粝的水泥墙面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划痕。


    早在四年前,二十二岁的陆强还是一个伟大的国棉厂工人,那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的圆滑,每天只知道围着纺织机和女同志转悠。


    当时的陆强在国棉厂有个要好的包姓女同志,那个女同志长得肉肉的,白白嫩嫩笑起来跟年画娃娃,陆强还给对方取了一个外号叫做包子。在国棉厂上班的日子里,陆强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后推着自己的自行车默默的守护着包子回家,听包子小声抱怨在车间里的一些事儿。


    陆强第一次听到路林建的名字就是在包子口中,那天包子告诉他自己的车间来了一个叫做路林建的新工人,对方的眼神很奇怪。


    可惜当时喜欢包子的男同志有好多,陆强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陆强和包子的故事就是终止在了三月初三,那天是包子外婆入土的日子,包子早早的请了一天假要赶赴上刘村奔丧。


    奔丧前,陆强还跟对方还玩笑说要跟着一块去,包子笑话陆强不害臊,陆强告诉包子自己攒了一千多块的彩礼,包子也害羞的告诉陆强自己攒了两百多的嫁妆。


    他们彼此都互有好感,心照不宣的认定对方。


    可是一切的美好都在三月初四那天荡然无存,陆强清楚的记得那天是阴雨天,风很大,风中还带着茫茫雨丝。他在厂里左等右等,等了一个上午只等到了过来顶班的包子弟弟。


    对方告诉陆强,包子领证了,以后不来国棉厂上班了。


    陆强不信,冲到了包家要和包子对质,包子告诉陆强她要嫁给一个叫张胜的有钱混混,对方家里出了五千块彩礼,比陆强有出息多了。那时候年轻气盛,被冲动蒙蔽了双眼的陆强说了很多很多伤人话,这些话就像是回旋镖一般,在这四年里无时无刻的在他的身心上来回扎过。


    陆强很后悔,但再也不敢去见包子,为了逃离那些美好记忆,陆强辞掉了国棉厂的工作开始了他的练摊之路。


    这四年来,陆强强迫着自己不去想包子,但是最后一面包子那披头散发红肿着双眼的样子仍然历历在目,现在陆强拨开了眼前的那片云,将一切的事情串在一起,真相让他恨不得将路林健和痦子男等人生剥活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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