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头的程浩答非所问:“姐,你一会儿是要去吃肯德基的吧?”


    “怎么?”


    “我不想影响你吃肯德基的胃口。”程浩贴心的回答。


    在他身后,是程芝鹅鹅鹅的笑声和姜悦震耳欲聋的笑声。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程曼气笑了,丢下了一句让几人在家等她带吃的回去的话后,便准备挂了电话。


    “等会儿,等会儿。”姜悦喊住了程曼:“曼曼,你不回来,那店里对账怎么办?”


    “当然是你来做了,阿悦你总得慢慢上手学点东西吧?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在松镇的服装店做个卖衣服的店员。”


    不论最后李太太选不选择加盟,最多一个月内程曼都会在羊城魔都这两个一线城市开分店。


    姜悦和任超作为不晚服饰的元老级人物,到时候也会被程曼暂时发配到新开的服装店坐镇培养员工。


    只要这两人的能力跟得上,程曼就不会辜负他们。


    一听程曼要把店铺交给自己,姜悦吓得差点没把话筒给丢掉:“不行不行,这种事情我哪会做?”


    姜悦压根没想的那么远,她觉得现在日子就很不错。


    “不管会不会,你先试一下,刚开始做可能有些难度,但这是为了你的以后做铺垫,学到脑子里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总能用得上。”


    程曼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可不要太了解姜悦的性格,两人要在继续扯下去,对方能跟她扯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


    将大哥大放进包里后,程曼走向太太堆里,几位太太正围绕着蒋太太说些什么,把一旁的李太太给冷着了。


    李太太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和这群人计较,见程曼来了,她友好的拉着程曼的手:“程老板,怎么说啊?”


    “把事情都安排妥了,店里下午的生意还不错,收了不少的钱,员工怕钱丢了担责任,多聊了几句。”程曼淡淡道。


    “不少钱?有几千吗?”李太太问道。


    “差不多吧,如果没遇上大客户的话,每天的营业额也就这个数。”程曼微微一笑,看着两辆吉普车驶入小街,岔开话题道:“李太太,车来了,我们先上车吧。”


    李太太被拉着上了车,因为同车的还有陈太太在,所以她也只能止住话题没再继续问。


    但是那颗想要开服装店的心就跟爬满了蚂蚁似的刺挠难受。


    明天!


    明天一定要早起去服装店看看!


    李太太一边想着一边侧头看向后排的程曼,余光中发现司机白色汗衫的衣领处有点点油渍便不禁暗暗摇头。


    看这衣服便知道这司机没少偷油,也难怪刚刚来的那么迟。


    作为厂里接送领导的小车班司机,邵师傅等人是不出差的,不出差风险少但也意味着外快少。


    为了赚钱养家,这些小车班司机都会偷偷的用橡皮管把油吸走偷偷拿去卖。


    九十年代的汽油也不便宜,吉普车所用的93号汽油一升便要四块九毛二,心要是黑点的司机一个月靠卖汽油就能多赚四五百的外快。


    不过这些都是行业内默认的规律,就跟厨子偷食似的,只要做的别太过分,大部分都是能忍就忍了。


    李太太对这种情况虽然看不惯,但也知道自己若是戳破的话会给司机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她这人虽然爱掐尖,但也是针对蒋太太等人,面对基层工人这些远不如她的群体,她总会抱着一颗高高在上的怜悯之心。


    下了车后,李太太从包里拿出一张十块的大钞塞到司机手机:“给你了。”


    说完,便昂着脑袋哒哒哒的走了。


    “她这什么意思?”司机师傅拿着纸钞一脸茫然。


    “估计是小费吧。”邵师傅看人还是很准的,一猜便猜中了。


    “吼,这羊城来的太太出手就是阔绰啊,随便漏一点就比我一天的工资还多。”司机师傅美滋滋的对着天空验了一下纸钞的真假,弹了弹钞票道:“这钱正好给我大儿子买洋快餐吃。”


    “老易,帮我也带两份吧,家里孩子可没少念。今天刚考完试,给他们买点开心开心。”邵师傅说着就掏出二十块给易师傅。


    “可以啊老邵,连丫头片子的份都买了,平日里没少偷吧?”易师傅挤眉弄眼道。


    “生儿生女都一样。”邵师傅没有多说,他知道有些人的想法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说再多也是白搭。


    至于偷油问题,邵师傅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为人正直却不迂腐。虽然他自己不偷油,但也不会到处声张搞得自己多出淤泥而不染似的。


    蒋厂长也正是因为邵师傅这一点才看重对方,他知道邵师傅不偷油,私底下每个月补贴了对方八十升的汽油。


    邵师傅嘴巴严,这么多年也没宣扬出去,不管哪头他都没得罪。


    易师傅看邵师傅这么说,就觉得挺没劲的:“生儿生女怎么能一样?女儿以后是要嫁到别人家的,她能给我养老?”


    “我以后有退休金,用不着他们养老。”邵师傅掏出白色抹布开始擦拭车子。


    “算了,你就是个死脑筋。”易师傅说不过他,只好转移话题:“对了,听说财务科的张副科长媳妇把蒋太太给惹毛了?”


    “谁告诉你的?”


    易师傅眼睛转了转:“人张副科长班上到一半接了蒋太太的电话后,就摔了电话机往家赶,这事咱们厂都传遍了。老邵啊,你一直跟着蒋太太肯定知道这里边发生的事情,你快点给我说说,回去我也能跟大家伙侃侃。”


    “这事我不清楚,要不你自己去问蒋太太?”邵师傅的嘴一向很严。


    易师傅轻哼一声,扭头走进了肯德基。


    邵师傅摇了摇头,继续闷声擦车。


    被易师傅挂在嘴上的梁晓燕此刻正在和自家保姆一起抱怨蒋太太。


    她家的保姆是她娘家表姐,梁晓燕一嫁到镇上就把表姐安排进了自家当保姆。


    不是她们表姐妹的感情有多深厚,而是单纯的为了显摆自己的好日子。


    在梁晓燕的童年时期,她的表姐梁晓红一直都是长辈口中的别人家孩子,小学毕业,长得讨喜,还嫁进了曾经的生产队队长家做了儿媳。


    可风水轮流转,还没等梁晓红享福呢,改革开放了!曾经的生产队队长也退了下来,梁晓红的男人是个木头,除了<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啥都不会,两口子生了三个,伺候着那点田也只能活下去。


    曾经的别人家孩子成为了历史,后来梁晓燕嫁到镇上,为了出小时候被比较的那口气,梁晓燕把梁晓红招进了松镇给自己做保姆。


    每当看见梁晓红在自家任劳任怨的样子,梁晓燕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这可是她们老梁家最有出息的闺女啊,现在就是个伺候她梁晓燕的下人!


    梁晓红比梁晓燕多吃了十几年的米,对方的想法她也能知道个大概。


    对此她并不介意,在她看来每个月干干家务带带孩子就能拿到八十块的工资,这可比在家伺候田地强多了。


    至于面子不面子的,那能有钞票重要?


    此刻的梁晓红正一边择菜一边听着梁晓燕的抱怨:“老张的那个表姐就是个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的白眼狼,我平时对她多好啊,她在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为了一个卖衣服的资本家,她居然让司机把我给送回来了!”


    “她也不看看我们平时对她怎么样,她娘家婆家都在市里,在松镇最亲的就是我们家。我家老张可是科长级的人物,要没我们老张她家男人的位置能坐的那么稳?她这白眼狼都不知道感激,活该就生了一个丫头片子。”


    梁晓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梁晓燕停下在等自己接话,只能附和道:“是这话,毕竟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事蒋太太也有不对。”


    梁晓燕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不对,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梁晓红差点也把手里的菜给掰断。


    梁晓燕也好意思说别人,人家蒋太太再怎么样也把她男人给拉到副科长的位置。


    她梁晓燕呢,嫁了人以后就跟娘家人死绝了一样,除了过年回去晃悠了一圈,其他时间都没见她回过娘家。


    在他们老梁家,梁晓燕才是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每年过年打扮的漂漂亮亮空着双手带着男人孩子回娘家,一家三口啥也不干,就在那充大爷把他们老梁家的人使唤的团团转。


    年夜饭上也没见他们给小辈发个红包,光听梁晓燕在那吹牛。


    完了后,这人还要打包点腊肉香肠回城里。


    要不是大过年的怕不吉利,老梁家早就把这一家子给轰了出去。


    梁晓燕可不知道梁晓红在心里怎么腹诽自己的,她还在那喋喋不休:“说来说去,老张他妈也有责任,平时说自己娘家多好多好,她娘家人好怎么不把她儿子拉到厂长的位置?每个月还好意思要五十块的养老钱,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又不缺粮,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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